第595章 她會領情
「當然不能塞錢。」陸文元看了前方一眼,「這事得走正規途徑。」
兩人正說著,迎面走來一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是系裡的輔導員老劉。
老劉平時主要負責學生的生活和紀律,這會兒正急匆匆往辦公樓走。
陸文元停下腳步,主動開口打招呼:「劉老師。」
老劉一看是陸文元,臉上立刻堆起笑。
陸文元不僅是系裡的高材生,背後的家境學校老師多少也清楚,平時對教授們的課題也幫了不少忙。
「文元啊,回宿舍呢?」老劉停下來。
「嗯,劉老師,正想找您打聽個事。」陸文元態度十分客氣。
「你說。」
「李教授那個古代文學史的課題,是不是還缺個整理資料的學生?」陸文元問得自然。
「是有這麼回事。李教授嫌那些毛筆手抄本太雜亂,想找個細心點的學生幫忙歸檔抄寫。怎麼,你有興趣?」老劉有點納悶,陸文元平時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不至於看上這種勤工儉學的活。
「我最近手裡還有別的項目,實在抽不開身。」陸文元笑了笑,「不過我有個合適的人選想推薦給您。」
「誰啊?」
「中文系大一的李穗穗。」陸文元把名字報出來,連個磕巴都沒打,「她字寫得好,人也細心。而且我聽說她家裡條件不太好,平時課餘還在外面麵館打零工。老在外面跑,不僅不安全,也耽誤學業。系裡要是能把這個勤工助學名額給她,既幫了李教授的忙,也解決了她的生活困難,兩全其美。」
老劉一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李穗穗他有印象,是個用功的南方姑娘,成績一直排在前面。
「這主意不錯。」老劉點頭贊同,「在學校裡幹活,總比去外頭端盤子強,李教授給的補貼也過得去。行,回頭我跟李教授提一嘴,沒問題的話就讓那丫頭過去報到。」
「麻煩您了。不過這事您跟她說的時候,就說是系裡綜合考慮貧困生情況分配的,別提我。」陸文元語氣誠懇。
老劉是個明白人,雖然不知道裡頭的彎彎繞繞,但也連連答應:「懂懂懂,做好事不留名嘛。行,這事交給我去辦。」
老劉夾著公文包走了。
謝楓靠在自行車上,把剛才這一幕全看在眼裡,直到老劉走遠了,他才拿手指著陸文元。
「陸文元,你可真行。」謝楓直咂嘴,「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大院外頭都聽見響了。」
陸文元沒理他,繼續往宿舍方向走。
謝楓推著車在旁邊跟著,嘴不閑著。
「把人家從麵館弄到教授辦公室,不用風吹日曬,工資還高,順便還能在教授面前刷個臉熟。關鍵是,還不留自己的名字。你圖什麼啊?」
「圖她能安安穩穩念書。」陸文元答得很乾脆。
「然後呢?」謝楓不信他這麼清心寡欲,「然後你就當個默默奉獻的活雷鋒?」
「等二叔二嬸來了,等她在學校裡站穩了腳跟,等她知道我媽的手再也伸不到她頭上的時候。」陸文元腳步很穩,「我再去找她。」
謝楓看著陸文元那張溫文爾雅的臉,隻覺得這書獃子心眼黑透了。
「你這哪是處對象,你這是溫水煮青蛙啊。」謝楓服氣了,「把周圍的路全給人家鋪好,把雜草全給人家拔乾淨,最後在終點挖個坑,等著人家自己樂顛顛地跳進去。高,實在是高。」
陸文元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要是換了你,你打算怎麼做?」陸文元反問。
「換了我?」謝楓嗤笑一聲,「換了我,我直接拿著錢去老張麵館,把她一天的工錢包了,讓她坐那兒陪我聊天。誰敢說個不字,我把他麵館給掀了。」
「所以你單身。」陸文元毫不留情地戳他痛處。
謝楓被噎得翻了個白眼,擡腿作勢要踹他。
「你少得意。人家李穗穗那脾氣倔得很,萬一不領情呢?」
「她會領情的。」陸文元語氣裡透著篤定,「隻要不是以施捨的姿態給她,她分得清好壞。」
兩人一路拌嘴回到宿舍樓下。
謝楓把自行車鎖在樓梯口的鐵欄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你在這兒運籌帷幄吧,我閑不住,我去老張麵館溜達一圈,替你看看你那青蛙跑沒跑。」謝楓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外走。
陸文元沒攔他,獨自上了樓。
推開宿舍門,裡面空蕩蕩的。
這個點,室友們要麼在圖書館,要麼在自習室。
陸文元走到自己桌前,把提包放下,脫了呢子大衣掛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馬上拿書,而是看著桌上那隻空了的搪瓷茶缸。
這會兒外頭天冷,北風颳得窗戶框哐當直響。
他不去找她,是因為他要等。
等他們一起長成一棵誰也拔不掉的樹。
到那個時候,他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到她身邊,不用再擔心她會因為他而受委屈。
過了大半個小時,宿舍門被人一腳踹開。
謝楓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走到爐子邊烤火。
「去看了?」陸文元轉頭問。
「看了。」謝楓搓著手,「你那心上人正系著圍裙擦桌子呢。老張那麵館今天生意好,她忙得連軸轉,臉凍得通紅。我過去點了一碗面,故意在她跟前晃悠了兩圈,她連個正眼都沒給我。」
陸文元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過我看她精神頭還行,沒你想的那麼脆弱。」謝楓拉過椅子坐下,「端盤子手腳麻利得很,還有空把兩個吃霸王餐的混子給罵出去了。這丫頭,真不是一般人。」
「她本來就不一般。」陸文元把桌上的書翻開。
「行行行,我回家一趟。」
謝楓拉開宿舍門大步走出去。
陸文元拿起筆,在空白的紙頁上慢慢寫下兩個字。
穗穗。
字跡端正,筆鋒透著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執拗。
他把那頁紙撕下來折好,妥帖地夾進最厚的那本專業書裡,起身端起臉盆往水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