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這一夜不許亂動
王桃花剛把那盆肉餡搶到手,王大娘的巴掌已經拍到了她背上。
「接著人了就趕緊幹活,站那兒顯擺啥?」
「俺一趟車站,咋就成顯擺了。」王桃花把盆往案闆邊一放,袖子一擼,嘴也沒閑著,「娘,你給俺嫂子燒點熱水,炕頭再添把火,嫂子肚子裡可是三個。」
王大娘瞪她一眼:「還用你教?」
李為瑩坐在熱炕上,隔著起霧的窗戶往外看,正好看見王桃花抄起兩把刀,對著肉餡咚咚剁起來,力氣大得案闆都跟著顫。
猴子蹲在爐子邊嗑花生,樂得不行:「嫂子,你瞧瞧,桃花已經跟半個當家媳婦似的了。」
「我也去幫忙。」李穗穗把練習本往炕沿一放,起身就往外走。
陸文元也跟著站起來,低頭扶了扶眼鏡,「我去寫禮單。」
「我也去。」猴子拍掉手上的花生皮,順手把帽子扣上,「這種場合沒我可不行。」
王大柱正扛著桌闆從院裡過,見他們出來,趕緊招呼:「那感情好,來倆人搭把手。村東頭老趙家那兩張桌子也擡來了,先擺西邊去。」
陸振國本來還在屋裡捧著搪瓷缸,聽見這話,把缸子一放,也站了起來。
王老爹忙道:「老陸,你坐著,俺叫他們。」
「坐什麼坐。」陸振國把大衣一脫,袖子往上捋了捋,「孩子們忙,我閑著像話麼。」
王二柱看得一愣,壓低聲跟王三柱嘀咕:「這京城裡的領導,也扛桌子啊?」
王三柱嘖了一聲:「你管人家呢,趕緊過去接著。」
沒一會兒,院裡就更熱鬧了。
陸定洲擡一張八仙桌跟玩似的,一手一頭,穩穩噹噹放到席棚底下。猴子在後頭抱著長條凳,嘴裡不停:「慢點慢點,踩我腳了,王二哥你這靴子跟鐵杴似的。」
陸文元被安排在窗根底下寫禮單,字寫得端端正正,村裡幾個嬸子圍過去看,嘖嘖稱奇。
「這小夥子字真俊。」
「跟報紙上印出來的一樣。」
李穗穗蹲在旁邊幫著分紅紙,聽了這話,低頭忍了下笑,「陸文元,你寫慢點,她們都捨不得眨眼了。」
陸文元耳根一熱,筆尖差點頓住,沒擡頭,隻低聲說:「你把那張遞給我。」
李為瑩和小芳沒下炕。
小芳月份大,坐久了腰酸,王大娘乾脆給她們端了兩碗熱乎乎的紅糖姜水過來,還塞了把瓜子。
「你倆就坐著。」王大娘說,「誰也不許下來。小芳肚子大,瑩瑩肚子更金貴,今兒院裡亂,別碰著。」
李為瑩笑著應了聲,低頭捧著碗,掌心熱乎乎的。
外頭忙到天擦黑,席棚搭好了,桌凳擺齊了,竈上的兩口大鍋也開始咕嘟咕嘟冒白氣。
王桃花剁完肉餡,又去幫著和面,臉上沾了點麵粉,自己還不知道,跑進屋就沖李為瑩笑:「嫂子,聞見沒?一會兒先給你盛一碗帶肉丸子的。」
李為瑩看著她臉上的白印子,沒忍住笑了:「你先把臉擦擦。」
「哪兒?」王桃花擡手亂蹭兩下,越蹭越白。
陸定洲剛從外頭進來,看了她一眼,嫌棄得很:「跟竈王爺座下童子似的。」
「你才童子。」王桃花哼了一聲,扭頭就跑,「我去端菜。」
晚上這一頓,堂屋裡擺了兩桌。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殺豬菜燉得滿屋都是熱氣,血腸、酸菜、凍豆腐、粉條,連骨頭湯都香得發黏。
陸定洲還是聞不得重味,臉色不大好,硬是陪著李為瑩吃了半個饅頭,剩下全看她吃。
李為瑩夾了一塊燉得爛爛的豆腐放到他碗裡,「你多少吃點。」
陸定洲垂眼看她,「你喂我?」
桌上人多,他這話壓得低,偏偏燙得人耳朵發熱。
李為瑩手一頓,擡眼瞪他。
陸定洲唇角一扯,到底還是把那塊豆腐吃了。
吃過飯,外頭的風更緊了,院裡收拾得差不多,堂屋炕上炕下又坐滿了人。
鐵山是踩著夜色過來的,一進門先把帽子摘了,腦門上都是白霜。
「叔,嬸兒,俺說兩句就回。」
王老爹讓他上炕坐,鐵山沒敢,老老實實站在地上,手搓了又搓。
「明兒一早俺五點起,先在家裡放兩掛鞭,天亮就過來。車俺看過了,紅布也都綁好了。村裡擡嫁妝的人俺叫齊了,不會誤時辰。」
王大娘點點頭:「你娘那邊呢?」
「俺說好了。」鐵山趕緊道,「她明早在家等著,不亂插嘴。」
王桃花坐在炕沿邊,挑著眉看他:「你最好說話算話。要是明天誰給俺找不痛快,俺不進門了。」
「不能。」鐵山看著她,憨得不行,「你放心,俺護著你。」
堂屋裡頓時有人笑出聲。
王二柱拿花生殼砸他:「你這還沒娶呢,就會說好聽的了。」
鐵山被砸了也不惱,咧著嘴還在看王桃花。
王桃花讓他看得臉有點熱,抄起手邊的蘋果就扔過去,「看啥看,回去睡你的,明天別頂著倆黑眼圈來接親。」
鐵山手忙腳亂接住蘋果,嘿嘿笑了兩聲,「那俺去了。」
臨出門前,他又轉頭看了王桃花一眼,聲音不大,倒挺認真:「桃花,俺明天接你。」
王桃花本來還想嗆他兩句,嘴張了張,最後隻哼了一聲:「知道了,快滾。」
鐵山一走,屋裡的人也慢慢散了。
王大娘抱著被褥進來安排睡覺:「家裡就這幾鋪炕,今晚都將就將就。老陸跟老王還有大柱他們睡東屋,這邊堂屋炕大,桃花、瑩瑩、小芳、猴子、定洲,你們幾個擠這兒。」
猴子一聽就老實了,「我去最邊上,半夜誰踹我我都認。」
「你少廢話。」王桃花把被褥往炕上一扔,「小芳睡裡頭,嫂子挨著小芳,俺睡另一邊。猴子你靠外,省得你半夜亂翻身。陸大哥……」
她話說到一半,陸定洲已經把李為瑩那床被子拎過去,鋪在了靠牆那一塊最暖和的地方。
「她睡這兒。」他說。
王桃花瞅瞅他,又瞅瞅那位置,立刻明白了,嘴一咧:「行,嫂子睡這兒。陸大哥你愛挨哪兒挨哪兒,反正你自己看著辦。」
李為瑩臉一熱,裝作沒聽見。
炕燒得很足,幾床被子一鋪,熱氣直往上湧。
屋裡燈一滅,隻剩下窗外一點雪亮的月光透進來。
桃花白天忙了一整天,腦袋一沾枕頭還在念叨明天的事:「娘可別忘了把那雙紅鞋塞箱子裡……還有頭花……猴子,你要是敢半夜打呼,俺拿鞋抽你……」
猴子困得迷迷糊糊,「我不打……是你嗓門大……」
小芳早就沒聲了。
李為瑩側躺著,剛把被角掖好,腰後就貼上一隻滾燙的大手。
陸定洲在她身後,聲音壓得極低,「炕太熱了。」
「那你離遠點。」李為瑩輕聲說。
「離不了。」他掌心扣在她後腰,拇指緩緩蹭了一下,「一晚上都沒怎麼碰著你。」
李為瑩心口一跳,趕緊按住他的手,「旁邊都有人。」
「睡著了。」陸定洲貼過來,下巴幾乎蹭到她發頂,「你聞聞,滿屋子都是炕熱味兒,我腦子都讓你烘暈了。」
他說得混,氣息又燙。
李為瑩被他圈在被窩裡,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胸口,隔著棉衣都能感覺到那股硬實的熱。
她不敢亂動,隻能小聲警告:「你老實點。」
陸定洲低笑了聲,手倒真沒再往下,隻是順著她的腰線慢慢揉了兩下,像安撫,也像故意折磨人。
「睡吧。」他貼著她耳邊說,「明天還得看熱鬧。」
李為瑩閉著眼,手卻在被子底下,悄悄攥住了他一根手指。
陸定洲頓了下,隨即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捏得很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