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還差多少
顧吟雪站在酒店窗戶邊,居高臨下地望向馬路。
她的哥哥顧知宴親自為林書桐打開副駕的門,護着她的頭頂送她上車,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到駕駛座上。
顧家從商的隻有她父親,顧家雖然不隻有顧氏公司,但顧氏公司也代表着顧家,在外都得低調,哥哥的座駕也不過百來萬。
不過以後,恐怕百來萬的車都開不起了。
父親今晚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哥哥執意幫助林書桐,就自力更生。
抛開顧家的光環與資源,她親愛的哥哥還剩下什麼呢?
剩下自己卡裡那點錢?想必今晚就會進到林書桐的兜裡。
剩下自己想要的自由?像她一樣的自由嗎?
她甯願不要這樣的自由,而是要顧家的托舉,要顧家的人脈,要顧家源源不斷給予的資源。
果然得到的都不珍惜,她不想珍惜眼前這樣的自由,她哥哥也不想珍惜自己被委以重任。
顧吟雪眼眸微垂,遮掩掉自己的些許心思。
馬路邊上的車子啟動,顧知宴得知林書桐要去醫院照顧紀老,中途停了一下車,買了探病的禮品過去。
林書桐看着他手裡的禮品,哪怕是路邊買的,但禮輕情意重,更重要的是顧知宴和她一起親自過去。
和她,親自過去,這兩個因素缺一不可。
遠數科技暫時就不去了。
她也沒打算去,隻是提一嘴,讓外公明白她不是一無是處,不應該放棄她,隻要解決眼下的困局,她依然是個好苗子。
隻要外公願意繼續培養,以後外公的資源和人脈都是她的。
顧知宴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疑惑一句:“怎麼了?”
林書桐難過地說:“知宴,你今晚在餐桌上不應該順着你父親的話說下去,我沒關系的,你不用為了我這樣,說起來我有今天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要為自己的錯誤選擇負責,不應該把你牽扯進來,我自己可以的。”
顧知宴和沈荀不一樣,不能用扮柔弱的那招來對付。
顧知宴喜歡她的自立自強。
何況,顧知宴多多少少知道她和沈荀之間的事,她不能把所有責任都往沈荀身上推,那太假。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顧知宴看了她一眼,“你承擔你的責任,我也不能讓你一下子被壓垮,放心吧,我又不是被趕出家門,我還可以不用束縛,做自己想做的事。”
林書桐皺眉:“你父親他們對你嚴厲,是看重你,想栽培你。”
顧知宴:“顧家的孩子太多了。”
林書桐:“但你們這一支不是隻有你和你妹妹嗎?”
顧知宴點頭:“他們培養吟雪也不錯。”
林書桐都想翻白眼了,已經三十歲的人,還在這裡做“若為自由故萬物皆可抛”的少年夢。
“可是……”她側過身子,“我真的不想你因為我這樣。”
“别擔心。”顧知宴沒有再說下去,到醫院後提着禮品跟林書桐去病房。
紀老看見顧家大公子親自過來,微微愣住,也是沒想到自己外孫女都這樣了,顧家大公子竟然還不離不棄。
是有點本事在身上。
簡單交流一會,顧知宴便不打擾了,離開時紀老特地讓林書桐相送。
林書桐送顧知宴到路邊,感激道:“知宴,謝謝你願意來看我外公。”
“晚輩探望長輩是應該的。”顧知宴拿出自己的卡,遞過去,“這是我自己的錢,和顧家沒有關系,你安心拿着,先去解決眼下的問題。”
林書桐望着他手裡的卡,倏地紅了眼眶:“知宴,别這樣。”
顧知宴見不得她難過,拉過她的手把卡強塞進去:“你要是心裡過意不去,就當是借我的,有了以後還我就行。”
林書桐:“……”
她知道顧知宴不是真的要她還,但顧知宴說了這話,她不還,豈不是和自己剛剛的表現自相矛盾?
林書桐不敢開口說還,也怕顧知宴真的記在心裡,隻能一個勁地委屈。
顧知宴又說:“不多,隻有九百萬而已。”
林書桐:“…………”
堂堂顧家大公子,卡裡隻有九百多萬。
确實不多。
但有比沒有好。
九百萬也解決不了她的燃眉之急啊。
尤其是她已經收到父母的消息,說姜萊收下了五千萬,沒有答應不會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她還差七千萬!
沈荀已經不能指望了,每個月三千頂個屁用。
顧知宴的九百萬,加上陸宏遠的五百萬,其他人七七八八湊過來的四百萬,再加上自己原本就有的那點錢,頂多兩千萬。
還剩五千萬。
還是要靠外公。
外公絕對能拿得出來這筆錢。
林書桐回到病房,紀老躺在病床上,看着盛裝打扮的外孫女依然低垂着眉眼。
“把人送走了?”
林書桐擡眸望去,露出一抹笑:“走了,外公你準備睡了嗎?我去拿毛巾。”
紀老點頭:“嗯。”
林書桐走進衛生間,拿下挂在牆上的毛巾,擰開水,等熱水出來以後再打濕毛巾,擰幹,拿出去遞給紀老。
紀老伸手接過毛巾,擦了擦臉。
把毛巾遞過去時問了一句:“還差多少?”
林書桐瞬間怔住,她結巴了一下:“什麼?”
紀老沉着語氣重複一遍:“還差多少?”
林書桐張了張嘴,差點脫口問出五千萬,下一面又堪堪忍住。
不。
不能這麼說。
太平了。
她閉上的嘴再次張開,說:“要等我算一下才知道。”
紀老皺眉:“大概的數。”
林書桐堅持道:“外公你等我算一下。”
她真的坐在一旁算起來,過了十分鐘後得出的數字是:“四千九百八十二萬六毛。”
有零有整。
既證明她已經是窮途末路,又證明自己并不想多拿一分,隻要把這個債務解決掉就好。
紀老聽着這個數字,眉頭皺得更緊,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還有幾天?”
“不到一個星期。”林書桐攪着手指,低垂着頭,俨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紀老望了她好一會,像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這是自己養大的外孫女。
是自己費盡心思培養的孩子。
盡管她的行為如此不堪,盡管她幾次把自己氣到心梗,讓自己老臉丢盡,始終……始終是不忍心看到她真的墜入深淵。
還是,拉一把吧。
最後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