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雨中的和尚
這時,攤販已經捏了一個我,一個梅珍,一個木棋。
攤販捏的小人兒給了每個人自己,阿星捏的『我』留在了阿星那裡。
阿星像是揣寶貝一樣,把我的泥人兒和他的泥人兒放在一起,然後小心翼翼地揣進袖子裡。
我失笑:果真是小孩子心性。
......
雖然說,我還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覺的,然而我是皇商,我涉及到的很多產業,加以分析的話,是能大緻窺伺到大雍國的某些不為外人道也的秘密,因此我一直都很小心。
上次梅珍的話,給我提了醒。
是的,阿星也有可能是裝的。
加之我都查不到他的身世背景。
查不到背景,要麼是身份非常低賤,就如街邊的乞丐,誰會在意,要麼就是非常顯赫,有人刻意隱瞞了。
而阿星這樣的人,怎可能是乞丐之流?
因此,他的身份,貴不可言!
這樣身份貴重的人,因為受了重傷暈倒在外面。
如果不是刻意接近我的,那就是他自己的仇家。
如果是他自己的仇家,於我們而言,也危險。
誰知道他的仇家會不會再次找上門,順帶把我們都解決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仇家,而是自己的苦肉計,那麼便是故意接近我,套取情報的吧。
若是苦肉計,我就不妨將計就計吧。
因此,無論如何,都得探一探他的底細。
......
一日,等阿星完全沉睡後,我同梅珍說道:「你一定記得在此處把好風,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然後我對木棋說道:「你時刻警惕有人偷襲!」
見兩人都點頭後,我用手在阿星卧房的窗紙上戳一個洞,把點燃的『無秘密香』塞進去。
『無秘密香』是和尚送給我的。
當時我在想,世間竟會有這樣好的東西?我當然是不信的。
後來,我用聽風閣多方打聽,確定了真有這東西,並且實驗後,這才知曉,這東西竟是如此的難得。
制這種香的人,是個不出世的人。
辛氏。
世人不知辛氏是男是女,更不知辛氏的行蹤軌跡。
有人說,辛氏不是人,是妖魔鬼怪變的,也有人說,辛氏實際上已經死了,如今在世間的是辛氏的鬼魂。
有人說,辛氏是個老嫗,頭髮花白,脊背佝僂,也有人說,辛氏是個雌雄難辨的娃娃,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
有人說,辛氏是個嫵媚妖嬈的女子,極盡風情,也有人說,辛氏是個溫潤端方的公子,待人謙和有禮。
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辛氏。
辛氏如同是古老的傳說一般,沒人見過,卻總有關於辛氏的離奇詭異的故事在流傳。
一日,大雨傾盆,雨水如天幕一般,將天上和人間連接起來。
田埂間,我急切地跑回家。
視線中,先是出現一個點,然後慢慢走近,才發現是一個人。
不,應該是兩個。
一個人跪在地上,急切地在做些什麼。
另一個人,躺在地上。
我是個瘦弱的女子,面對這樣有些詭異的事情,我直覺告訴我,應該離開。
但是不知為何,看到和尚,對,是個和尚,我應該喊人家大師的,但是當時嘴巴比腦子先發出聲:「和尚,你在做什麼?」
也許看到的是和尚,我大著膽子走近。
我想,當時那種情況,如果是換了旁的,比如是個高大魁梧的壯漢,或者是個瘦弱修長的書生,亦或是纖弱無助的女人,我都可能會跑開。
因為那段時間,外面傳聞有殺人犯到處殺人越貨,遲遲沒有抓住兇手。
但是,看到是和尚,我詭異地放下心防,上前問人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和尚聽到了我的話,擡頭看來。
其實,如此大的雨幕裡,我的聲音應該被掩蓋在雨聲裡。
但是,和尚還是在我出聲後,便朝我看來了。
那是怎麼一張臉啊。
妖冶絕美的臉上全是絕望,他惶恐不安,我不確定他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見到了我,像是溺水之人見到了浮木一般眼中浮現出名為希望的的東西。
他嘴巴無聲地張合,雙手指指我,又指指地上......的小孩。
我趕緊跑過去查看小孩的情況。
小孩臉色慘白,身體卻燙得驚人。
我明白,小孩發燒了,命在旦夕。
和尚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一點聲音都無。
當時的我以為和尚是個啞巴,後來我才得知,和尚是喊了太久,把喉嚨喊啞了的。
我迅速地抱起小孩,湊在和尚耳邊說:「你在這裡等我。」
說完,我在漫天的雨幕中,朝著村子跑去,隻留下一個背影給和尚。
小孩燒得很嚴重,大夫診脈後,趕緊熬了葯,給孩子喂下。
我一直在一旁幫忙,直到小孩喝了葯睡著。
......
這葯裡有安神的作用,一時半會小孩不會醒來。
我這時才趕緊拿起蓑衣,往田埂間跑去。
那時我的身子其實還沒恢復,當時抱著孩子回村子,我竟不知我竟然能跑那麼快。
現在回去找和尚,我明顯感覺自己身子沒多少力氣,好幾次都因為體力不支摔進土裡去。
但是每次摔倒,我想到和尚還在等我,我便努力爬起繼續。
和尚肯定是腿腳傷到了,沒辦法走路,才會在田埂間絕望。
後來我才知道,和尚是因為抱著孩子跑太快,一個沒注意,摔進坑裡,很悲劇當場他腿就摔斷了。
他摔到坑裡的時候,還死死抱著孩子。
他拖著斷腿,用盡全力從坑裡爬出來。
他想繼續爬去村子裡,但是腿實在是傷得厲害,最後隻能呼喊,希望有人能聽到來搭救他們。
但是在如此大的雷雨天,他的聲音隻能淹沒在雷聲中,淹沒在雨幕裡。
當我跑到和尚那裡時,我幾乎都沒什麼力氣了。
我坐在地上,緩了好久。
......
我來的時候,和尚暈倒過去了。
單薄的身子,好像沒有呼吸一般。
我趕緊把手伸過去探鼻吸,好在還有氣。
我鬆了一口氣。
我撐著力氣,把蓑衣搭在和尚的身上,試圖幫他擋住一點點雨水。
許是感應到我的存在,和尚清醒了一會,嘴巴張合了一會,然後又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