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郭招娣要跑
郭招娣看著髒兮兮的柴房,偶爾還有幾隻老鼠嘰嘰喳喳,她心中無比的迷茫。
為什麼爹爹和娘親,兩個弟弟都有床睡,而她隻能睡在柴房裡。
兩個弟弟的床榻上甚至還有軟的被褥,而她隻能靠著硬邦邦地柴火休息。
郭招娣甚至會羨慕這些老鼠,可以自己選擇去哪裡。
而她呢,沒有任何選擇權。
隻能困在這裡,被她最親的四個人咒罵折磨。
有時候,郭招娣覺得,也許自己就不該被生下來,也許真的如娘親說的那樣,自己死了就好了。
但是,每次累倒了病倒了命懸一線的時候,她總能繼續活過來。
她也是個懦弱的,不敢自戕。
上吊窒息而死痛苦又難看。
餓死接受不了,她活著就一直餓著,不想做餓死鬼。
她會鳧水,溺水的可能性不大。
用刀子割自己,留下傷疤不好看,雖然她本就長相不好看,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日日都活在自己不該活著但是又不敢死的矛盾中。
她吃不飽,身體長不高,兩個弟弟,一個比她小三歲,一個比她小四歲,但是10歲的她,還沒有六七歲的兩個弟弟看著高。
在這種極度勞累,常年空腹,無端自我懷疑中,郭招娣變得不僅整個人看著比兩個弟弟還小,還越來越沉悶,越來越瘦木訥。
這樣的她,更讓爹爹和娘親看不慣了,更覺得她是個賠錢貨!
但是,郭招娣有什麼辦法呢?
她常年吃不飽,還需要日日幹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人該承受的重活,她能活著,已經是奇迹了。
她日日遭受折磨,被家人冷漠屈辱地對待,她不瘋掉,已經是不錯了。
郭招娣以為,一輩子會這樣為家裡做牛做馬勞累死,命運卻給了她不一樣的際遇。
......
在她10歲這年,家鄉大旱,莊稼顆粒無收。
她家本就貧窮,這下子幾乎揭不開鍋了。
村裡有不少人家已經開始賣兒賣女了,她的爹爹和娘氣一合計,打算也賣掉她。
爹爹和娘親半夜裡商量,是該賣到哪裡才能銀子多一些。
這世道,兒子是不捨得賣的,除非到了絕境。
家中最先賣掉的,都是女兒。
郭招娣家中隻有她一個女兒,當之無愧地就被選中要被賣掉了。
被賣的女兒有幾個歸宿。
第一個是到有錢人家做丫鬟,有活契和死契的那種,活契是有固定期限的,期限一滿,可支付贖金後恢復自由身;死契是不可以被贖身的,賣身者及其後代永久為主家奴僕。
第二個是當有錢人家的妾室,是個玩物兒,被人玩膩了可以隨意丟棄的那種。當然若是姿色不錯,還能遇上好的主家,被擡為良妾,她這輩子就算是熬出頭了。
第三種是被賣到妓院青樓去接客,從此成為千人騎萬人枕的低賤玩意兒。
這幾種,自是第一種價錢最低,這裡的活契比死契低上很多錢。她的爹爹和娘親自是不可能會選擇的。讓她去有錢人家做丫鬟,不就是送她去享福嗎?
第二種,價錢一般,但若是日後真運氣好,能被擡為良妾,那她日後指頭縫裡漏點財,隨隨便便能給兩個弟弟娶媳婦。
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兒子娶媳婦得等好幾年,誰知道幾年後,這死丫頭還能不能幫襯兩個弟弟呢?
畢竟這丫頭從小就沒有良心。到時候這死丫頭不回來報復他們就不錯了。
況且就她這樣的長相,爹爹和娘親還是放棄了。
這麼看,就隻剩下第三種了。
賣到妓院的銀錢,足夠郭招娣的爹爹娘親和兩個弟弟度過這次的災難。
當然,至於她在妓院以後會怎樣,那就不是郭招娣爹爹娘親該考慮的事情了。
生了她,養了她,爹爹和娘親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
......
當郭招娣聽到了爹爹和娘親的打算,她打算逃走,郭招娣雖然年紀小,但是她曉得,去了妓院,以後就是臟人,就是賤人,是永遠都擡不起頭來的骯髒下賤的人,這輩子都洗不幹凈的,連死後都被人嫌棄的人。
郭招娣下定了決心,她要逃!
她不等自己長大了!
她等不到自己長大了!
她必須現在就要逃!
這幾日,她格外地聽話,然後在一天夜裡,悄悄把這些年她偷偷攢下的銅錢揣進兜裡,天黑時,趁著家裡人都睡著的時候,她偷偷摸摸出門。
隻要逃離了這裡,日後天大地大總有她的容身之處。
就算是當街邊的乞丐,也總好過在青樓裡被人打罵,被男人折磨得強。
雖然郭招娣現在隻有10歲,但是她懂得的。
從小受盡苦楚,她很早慧,其實她什麼都懂,隻是她沒有辦法。
她太弱小了,除了那個家,她沒有可去之處。
但是現在,爹爹和娘親要把她賣到最髒的地方去。
那裡是地獄!
她怎麼能不逃呢?
爹娘和弟弟都睡在床榻上,隻有她一個人睡在柴房裡,這給她逃走提供了便利條件。
郭招娣弓著身子,躡手躡腳第離開,連家中的雞鴨都沒有被驚動。
隻是她沒想到,她剛走出去的時候,她的大弟起夜發現了她。
「爹爹,娘親,死丫頭逃走了!!」
郭招娣要被賣去青樓的消息,兩個弟弟是知道的。
弟弟們知道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反而覺得賣了死丫頭能讓他和家人吃飽飯,是死丫頭的榮幸。
死丫頭能為大家犧牲,是死丫頭的福氣。
結果這死丫頭不顧大家要自己逃走。
她到底知道不知道,一旦她逃走了,他、弟弟、爹爹和娘親都會餓死的。
所以,當他發現死丫頭鬼鬼祟祟要逃的時候,他扯開了嗓子喊叫。
他的聲音很大,不僅他家人聽到了,連附近的鄰居都聽見了。
很快,一家亮起燈,兩家亮起了燈,好幾家亮起了燈。
......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郭招娣的爹爹。
他一聽到兒子的聲音,就咕嚕坐起來。
當聽到是死丫頭要逃,他連外衣都沒披,直接穿著褻衣褻褲就出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