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番外:文華酒店(五)
胡軍是在淺水灣老宅醒過來的。
眼睛一睜開,床邊那個一直守著的小人兒就叫了一聲,「阿軍,你快去洗洗,屋裡臭臭。」
胡軍搓了搓眉心,頭有些發漲,身上還是昨天那套衣服,又皺又酸,屋裡是有些味道。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一說話,嗓子有些啞。
「榮爺爺打拳,我就醒來了。我外公每天也在花園打拳。」
說完,小捲毛還紮了個馬步『吼吼』揮了幾拳,很明顯,半點底子都沒有。
顯然那位葉當家是沒打算讓孫輩再走這條路的。
「昨晚你自己睡的?」胡軍被榮嘉琰灌的斷了片,什麼都不記得。
「嗯。叔爺的媽咪說要帶我睡,阿緗不要,阿緗早就學會自己睡覺了。」
胡軍知道她說的是徐妙珍的媽,金桂香。
原本榮老大給兒子媳婦準備的新房在中環,那邊交通便利,大平層觀山看海,景色宜人。
但徐妙珍更願意帶著孩子跟老爺子一起住,榮嘉琰就把大宅和右邊那棟用做辦公的宅子打通了。
他們住在那邊,互相來往方便,金桂香和徐國正也就沒有客居的感覺。
「那個呆瓜呢?」胡軍起身,從櫃子裡拿出家常衣服。
「阿淄嗎?他在陪榮爺爺打拳。」
好傢夥,登堂入室了都。
胡軍拿衣服的手頓了頓,重新選了一套練功服。
「我先洗澡,你去花園等我。」
~~
胡軍來到花園時,榮老大早就練完功了,榮家第四代長孫榮應翎卻還在站樁。
榮嘉琰扶著即將生產的徐妙珍,優哉遊哉的在花園散步。
那一對呆瓜,哦不,是他的女兒和另一個呆瓜排排坐在餐台前,眼睛跟著水伯進出端點心的身影,左右轉動。
檀香山就沒有中餐廳嗎?
這兩人為什麼一副土包子樣!
胡軍見到榮老大望過來,忽然後知後覺的羞愧,滿臉通紅。
「阿軍。這不怪你,先過來。」榮宏毅點頭。
胡軍有些臊眉耷眼的上前,看著如父親一樣相處了十幾年的長輩,嘴巴張了又合,除了羞愧,竟還萌生出幾分委屈。
「阿軍,我剛才跟那小子過了過手,他天生力氣大,從小被培養的唯葉赬之命是從,那丫頭又是從頂尖生物實驗室弄的葯,你受委屈了。」
榮宏毅難得鐵漢柔情,溫聲安慰胡軍。
這要是十年前,他立刻就要把胡軍暴打一頓。
說破大天去,他一個也算頂尖的高手,被一個丫頭和一個傻小子放倒了,還被人家揣了種子回去,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的疏忽。
可時移世易,連乳燕都搖搖擺擺的回巢了,尤其嘉琰還說他都難過自責的快死了,自己還能再說什麼呢。
阿軍性子烈,回頭別想不開殉國了。
看在那個捲毛娃娃的份上,就先哄一哄這小子吧。
「榮爺爺,不要罵爹地。媽咪說了,阿軍是無辜的,什麼都不知道。」
葉緗在雜誌上見到的胡軍一向威風凜凜,現在見他低頭挨訓,也顧不得那些香噴噴的點心,飛跑過來給她求情。
「榮爺爺沒有罵他,你媽咪還說什麼了?」
榮宏毅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還是小姑娘可愛啊。
好在,他也馬上要有孫女了。
「媽咪說阿軍功夫很厲害,連外公都不是對手。還說阿軍長得好看,笑起來還有個酒窩,阿緗就沒有。」
「還有嗎?」
「媽咪很忙。」葉緗搖搖頭,歪著頭想想又說,「媽咪說自己是個笨蛋美人,什麼都幹不好,不過阿緗喜歡。」
「葉赬是做什麼的?」胡軍忍不住問。
「做大小姐。」
「什麼?」胡軍愕然。
葉緗重重點了下頭,「阿赬說了,能把合格的大小姐做好就很不容易。」
好吧。
胡軍無語了。
「阿緗,你先跟應翎哥哥的媽咪去吃點心,叔爺跟你爹地說幾句話就過去陪你,好不好?」
葉緗很懂事,知道大人有話說,牽著徐妙珍的手走了。
「軍哥,這件事情沒那麼複雜,不像你看的那些言情小說。」榮嘉琰拍了拍胡軍的肩膀,嘴角帶笑。
真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也有自己開導老大哥的一天。
「葉赬是葉當家的老來女,有先天性心臟病,家裡有錢,上面還有兩個哥哥,既不習文也不練武,每天就是玩,天之嬌女一樣寵大的。」
「緻公堂是華人社團,李振藩又在港城出的名,東風西漸,那些周刊在海外發行量也不小。」
「你名氣大,長得好,又有酒窩,自然就把葉赬迷住了。」
「滾蛋。」
胡軍沒好氣,「我名氣再大,還能比得過李振藩,她怎麼不去弄他。」
「反正她就是看上你了,帶著那個跟班偷跑來了港城。剛好碰到你落單,跟班力氣大,把你打暈後擡進文華酒店,之後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我知道個屁。」胡軍咧咧了一句。
「反正第二天她把你擡回原地,買了機票就走了。一直到她顯了懷,家裡人才知道。」
「她倒是坦蕩蕩說了實話,那小子,被吊起來打了半個月。」榮嘉琰眼底的厭惡一閃而逝。
這位大小姐,活得也太任性了些。
「她有心疾,無論是拿掉孩子還是生下來都有風險,最後決定生下來,專門去波士頓的布萊根婦女醫院保胎生產,還好母女均安。」
「葉緗,出生於1973年7月4日,就是大姐赴港跟麥爵士會面的時候,現在八歲零兩個月。」
「她在檀香山長到三歲,之後被葉赬帶到紐約住了三年,葉赬心疾惡化,才帶她返回檀香山,一年後病故。」
「她帶阿緗去紐約幹什麼?」胡軍皺眉。
「追求藝術。總之,你隻要知道她不是那些言情小說裡哀感頑艷、求而不得的女主角就行了。」
榮嘉琰早在葉天打電話後,就把這個葉赬查了個底兒掉。
說是追求藝術,實則是追求藝術家。
她對軍哥,事前事後都沒有什麼真正的愛意,彷佛隻是大小姐遊戲風塵的一場遊戲。
雖然她沒有隱瞞阿緗,但以他所見,不過是因為她的生活裡,從來不需要撒謊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