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誰吃誰是狗
轉眼就是一周。
童棣華在大隊部接診了十裡八鄉趕來的病患,蕭文慧這半年積攢的草藥被消耗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木耳、榛蘑、堅果、地瓜幹、玉米面等等山貨粗糧。
她閑著沒了事,就讓嘉寶又搞了兩本更為昂貴的典籍,窩在院子裡閉門鑽研新學問。
周六下工鑼響,蕭文慧在餐標之外多燉了一大鍋風乾山雞燉榛蘑,還加了土豆子和農家粉條。
小火嘟嘟、香飄半裡,那一大碗下去,把幾位老師直接香迷糊了。
她給趙磊他們十人小組盛了半鍋,給田家老兩口送了一碗,剩下的全上了自家餐桌。
春耕秋收都是累死人的活,田青和蕭文軍每天下工還要去新屋那邊幫忙,她著急著大棚,也隻能在飲食上給他們補貼補貼。
去田家送菜時,剛好田鈺和田英也回來了。
「田鈺,你不是半個月才回來一次嗎?咋了,聞見肉味了?」蕭文慧笑著打趣。
「不是不是,我可沒那麼饞。我是回來還書的,還要找嘉木弟弟學外語。他們肯定待不長,我得抓緊機會。」
「行啊,你小子腦子挺靈,好好學,回頭也教教我和你二哥。」蕭文慧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們天天吃住都在一起,直接學不就行了,還用得著讓田鈺教。」
田英在縣裡悶了一個禮拜,剛進家門就遇到蕭文慧來顯擺,心裡本就不順,現在就更堵了。
蕭文慧也沒慣著她,直接回了一句,「我一天天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的,現在哪有時間學。」
「也是,睜眼閉眼就是做飯,忙著伺候人。」田英陰陽怪氣嘟囔了一句,但這話蕭文慧和田鈺都聽見了。
田鈺吃驚的睜大了雙眼,不敢相信剛才這句話是從自己向來好脾氣好教養的三姐嘴裡說出來的。
蕭文慧則被氣笑了,指著田英就說了一句,
「從今往後,我給爹娘送的東西你要是吃上一口,你就是條狗。」
說完把碗往堂屋的桌子上一放,朝裡屋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田滿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掀了半邊門簾子出來,見隻有田英田鈺兩個,問道,「文慧呢?」
「撂下碗走了,給誰甩臉子呢。」
田英扔下一句話也進了自己屋。
這時於喜鳳在廚房裡喊田鈺,他忙放下背包去廚房幫忙端飯。
於喜鳳知道田英今天會回來,但老頭子幹了一周農活肚子裡沒有半點油水,就還是蒸了一鍋白面饅頭,又拿大白菜、土豆、粉條加上豬油渣熬了一鍋冒著油星子的大鍋菜。
照例剩下一碗菜三個饅頭,其它的讓田鈺端著進屋。
但剛走出廚房,大腿就被一個沉甸甸的肉墩子抱住了。
「奶,二嬸送肉來了,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是田冬冬。
於喜鳳隻覺眼前一黑又一黑,這真是造的什麼孽啊。
她把手裡的碗碟遞給田鈺,把田冬冬使勁從腿上扒拉開,連拖帶拽來到田玢屋前。
房門是虛掩的,她一腳踢開,躲在門後偷看的宋金花一時不防,被門闆砸了個暈頭轉向。
於喜鳳把田冬冬往炕上一扔,走到炕上躺著的田玢面前,看著這個真跟死蛇一樣的大兒子,心裡一陣陣的揪著痛。
下一刻,她掄起胳膊就給了他兩個大耳光,隨後紅著眼圈進堂屋鎖了門。
田冬冬後知後覺又在炕上哭嚎著要吃肉,宋金花也坐在地上大哭大叫,田白露和田小雪在這一片哭嚎聲中,在廚房裡快速把三個饅頭一碗菜吃的乾乾淨淨。
田滿倉已經習慣了在哭嚎吵鬧聲中吃飯。
於喜鳳叫了兩聲田英,她才磨磨蹭蹭從房裡出來。
飯桌上一碗油亮噴香的山雞榛蘑,一盆飄著油花但看著就沒滋沒味的熬白菜。雖說有新出鍋喧呼的大白饅頭,但肉香還是一個勁兒的往大家鼻子裡鑽。
田鈺也不管這些,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熬白菜,抓個饅頭悶頭就吃。
「你吃這麼快乾什麼,又沒人跟你搶。」於喜鳳看著這個懂事的小兒子,心裡的氣總算緩和了些。
「吃完去還書,找嘉木弟弟。」田青頭也不擡。
「也別光想著看書,先跟我到你二哥的新房子去幫幫忙,再說嘉木他們晚上還要出操練拳,你等黑透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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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看了榮嘉木,田滿倉沒少跟於喜鳳感嘆,看人家怎麼養的孩子。
嘉木和小天跟著部隊的起床號起來,早晚的跑操、打拳、放馬、下地,根本不用人叫,也半點不躲懶。
有次他去蕭家找文慧,還看見那小哥倆自己在井邊上洗衣服,這讓他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聽說之前那個成天上房上山、吃乾糧喝生水的,還是榮家的二小姐,不但身手好,還半點都不嬌氣。
就榮家這條件,怕是幾輩子的吃喝都不愁,怎麼後輩還這麼上進。
再看看自己家,也就是創下了幾面牆一個屋頂,但田英的衣服到現在都是老婆子在洗,田鈺也是上高中住校後,才學會自己洗衣服。
臊啊。
臊的想鑽地縫。
~~
「二哥的房子這麼快就動工了?」田鈺和田英同時出聲。
「嗯。」
「那蓋房的錢是找蕭文軍借的?」田英又問。
「去農村信用社貸的款,一千兩百塊錢,貸了兩年。」
田滿倉往於喜鳳碗裡連湯帶肉撥了半碗,同時不動聲色的朝她使了個眼神。
「貸的款?」田英叫了一聲,「爹,你去做擔保人了?」
「沒有,我倒是提了,文慧說不想我擔擔子,他們自己去辦的。」
田英聞言輕嗤了一聲,卻沒說話。
爹不去做擔保人,二哥和蕭文慧能從信用社貸出一千多塊錢?哄鬼呢。
「行,爹你也快點吃,吃完你帶我去看看。我同學都閑得發慌,正想來咱大隊幫忙幹點活。」田鈺往爹手裡塞了個饅頭。
「你同學閑得慌?怕是被你小子勾的也想來借書了吧。」田滿倉終於露出點笑模樣。
於喜鳳見狀趕緊給他也撥了半碗肉菜,「老頭子你多吃點,這春耕活重得很,你可別拖垮。」
田滿倉點頭,一口菜兩口饃,速度也是飛快。
田英見自己一個禮拜沒回來,爹娘連問都沒問一句,那堆尖的一碗大葷也沒人讓自己一筷子,氣悶的半天才咬一口饅頭,熬白菜也是越看越沒有滋味。
這一個禮拜三頓都在單位食堂吃,花銷驚人得很。
早飯是饅頭或者油條,五分錢,二兩糧票。
午飯素菜五分,肉菜一毛二,主食五分,糧票半斤。
晚飯一碗麵條,八分錢,二兩糧票。
一天下來就算不打肉菜,也要兩毛三外加將近一斤的糧票。
一個月下來就要七八塊,定量的27斤糧票也要花的乾乾淨淨。
要知道,原來她在家裡吃飯,這27斤糧票幾乎是可以全部攢下來。積攢的多了,再拿去跟別人換其它的票。
她腕子上的這塊手錶,就是這麼來的。
裡外裡這麼一算,要麼繼續回家吃飯,要麼就不再往家裡交工資。她今天回來,就想探探爹娘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