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晚會之後
(審-核標註了所有DLD,以後用梅香書屋的老者/老人家代指)
老者目光落在流光溢彩卻明顯被砸壞了的百美圖上,有些疑惑的翻開,隻瞄了兩眼便啪的一聲合上了。
再看到足足寫了兩本信紙的受害者名單,和同樣厚重的審訊記錄,他面色赤紅,狠狠在信紙上捶了兩拳,良久都沒說出話來。
榮嘉寶側眼偷瞄,見老人家眼圈微微有些潮意,便也不再出出聲。
海棠廳的首長無聲嘆氣,兩條眉毛蹙成了一條直線;倪帥也早已放下手中的報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知此時不是發問的時候。
「這都是闆上釘釘的實證吧。」良久,老者才緩緩出聲。
「是。」
「既然有實證,為什麼不直接去相關部門上告?」老者眼裡射出精光,似乎要直窺榮嘉寶內心。
「權貴當道,上告無門。」
榮嘉寶無所畏懼,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不過她雖然理也直氣也壯,但直面這種不世出的奇人有意釋放的威壓,要說全然不懼那也是自欺欺人。
她感到手指微微發顫,便變掌為拳,讓指尖緊緊陷入心中,竭力應對著這種威視。
「權貴當道,上告無門?」
如果說剛才看到那些材料時老者的情緒還是悲傷與憤怒交加,此時這八個字便純純激起了他的怒氣。
他想說新社會哪有什麼權貴,可迎著榮嘉寶純然無畏的目光,看著那一張張聲淚俱下的照片,他有些頹然的坐回到沙發上。
榮嘉寶半個字都沒有說錯。
可這些人,昨天還在為了光明捨生忘死,怎麼短短幾個春秋,就變成了新的黑暗遮天蔽日呢!
「伢子,你說的這個權貴是誰?」老人家長嘆一聲。
那些材料上寫的名字都是戴青、瞿亮、宋石這樣的小輩,他久在中樞,哪裡認得誰是誰。
「案子現在還在調查,涉案之人不似權貴,卻處處透著權貴。」榮嘉寶沉著應對,
「戴青隻是個坐機關的閑散文職,卻能開著不掛牌的公車,用管制極嚴的專用麻醉劑,從王府斜街的私人院落把我公然綁走,禁錮我的地方還是整個京市規格最高的西山園林別墅。」
「最離譜的是,安全局和外交部兩個處長親自去要人,盡忠職守的門衛竟然會拿荷槍實彈的武器把他們攔在門外。凜寒冬日,夜半三更,還有一位部長帶人帶槍前來解圍。」
「這權貴是誰,我這個外來戶,還真說不清楚。」
「榮處長你過謙了,你這邊可也有位部長披風冒雪不辭勞苦,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老者雖然不知道百美圖案,但榮嘉寶釣魚執法被抓引得一場夜鬥的事,他還是略略知曉的。
「那是羅部長心繫下屬,事事躬親。」榮嘉寶巧舌如簧,四兩撥千斤。
她自然知道這是句玩笑話,但凡是玩笑裡面無不帶著幾分真心。
便是聖人,也不能免俗。
她本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她的不管不顧奮而向前,可以理解為草莽意氣,不能扯上其它。
她的心思,老者又怎會不知。
他不禁回想起半年前他在梅香書屋初見榮嘉寶時的情形。
明明也是驚才絕艷、直抒胸臆,可偏偏讓人感覺她的少年老成裡透著滄桑和苦難,廟算籌謀,沒有半點少年人該有的意氣風華。
可若說她藏奸,卻是怎樣都說不通的。
無論是這半年以來的成果,還是她為港城和國庫積攢的財富,乃至她今天交上來的這四份報告,樁樁件件,全是仁義智勇之舉。
一人之力可堪千軍,卻並無半分私利。
懷疑她?
愚人矣。
不過這樣說起來,她這次的所作所為反倒顯露了幾分真性情。
不管是為了那個被人下藥的女兵,還是為了這喪盡天良的百美圖案,她收起了一貫的韜晦鋒芒畢露,拿了這重而又重的四份東西來換一個公道,倒很是讓人激賞。
隻是涉事者深,有些事情未必能爭一時之長短。
也罷,不謀全局者,不足以謀一隅。
他倒要看看這丫頭的縱橫籌謀,到了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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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口口聲聲要告狀,不知元兇首惡,你讓我怎麼給你做主啊。」
「我雖然不知道幕後權貴是誰,但也可以請您主持公道。」榮嘉寶從沙發裡站起來,正色朝老者鞠了一躬,
「我請您出面做主,讓邱處長他們把這個案子剝絲抽繭一查到底,查到時候查到誰,就是誰。」
榮嘉寶這話一出,在座的三位領導均在心裡贊了一聲。
這丫頭心思玲瓏剔透,做事寬猛相濟,果然是個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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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嘉寶從會客廳出來,走廊上除了孫武帶領的衛士,張木蘭、徐山關和甘露已在不遠處等待。
三人見榮嘉寶出來,正準備跟她一同出去,會客室的大門從裡面全部打開,三位老者魚貫而出。
這可把這三人驚的如在夢中,下一刻徐山關顫聲低喊「列隊」,三個由左至右瞬時站成了三個標兵。
「這就是你彙報的那個紅劍小組的成員吧。好呀,精氣神很足嘛。」老者親切的走到三人面前,笑容和善如春風拂面。
三聲炸子音般的回復響徹了整個走廊。
「好,好,你們也好。」老者微笑笑著點頭,看向甘露,「歌唱家同志,你的歌唱的很好,舞颱風貌也好,想不想迴文工團啊。」
「報告,我不想迴文工團,我想留在女兵隊。」
甘露離了舞台,沒了那份從容沉穩,但在去留問題上她早就心意堅決,故而回答的也很流利。
「噢,我聽說女兵隊很辛苦啊。」
「報告,是很辛苦。但我們所有的姐妹都不怕辛苦,我們有目標也有決心,不但要做紅旗下的第一批女特種兵,還要做最厲害的特種兵。」
「好,好,我會記得你說的話。等你們成了最厲害的特種兵,我請你們參加閱兵,用行動向全國人民彙報。」
「是,保證完成任務。」三人的聲音再次繞樑。
「這個同志叫張木蘭,是位很有能力的女民兵隊長,不但軍事素質過硬,還是山地訓練和野外生存的教官,是位真正的花木蘭。」
「這個同志叫徐山關,為了能參加特種兵訓練,寧願從營長降為連長,訓練作戰都很英勇。而且他的父親參加過婁山關戰役,所以特意給他取了這個名字做紀念。」
海棠廳的這位老人跟榮嘉寶一樣,從來不吝嗇對身旁人的提攜和看重,見甘露得到了鼓勵,也乘勢介紹了另外兩人。
「噢,女民兵隊長?就是重裝越野的佼佼者嗎?恩,英姿颯爽、卓然獨立,是個花木蘭。」
老者含笑讚許,伸手跟張木蘭握了握。之後轉向徐山關,神色更為親切,
「你父親參加過婁山關戰役?那就是老紅軍啊。那我當年肯定是見過他的,隻是現在我老了,再見面不知道還能不能認出來了。」
「他現在身體怎麼樣?還在工作嗎?」
徐山關再也想不到能跟這位面對面的說上話,激動的滿臉通紅,胸膛快挺上天了,
「報告,我父親身體很好。目前還在西省軍區73師擔任政委,不過已經打了離休報告,應該很快就會離開軍隊。」
「好,身體好就好,從紅軍時代走過來的人很不容易,年齡到了能得到妥善的休養是必要的。」
老人眉眼間凝出幾許懷念,這個名字彷佛讓他想起那些激盎又純粹的歲月,嘴裡把『徐山關』這三個字念了一遍,伸手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
「徐山關,這個名字好呀,不但有紀念意義,更代表我們的事業後繼有人。回去以後,幫我給你父親帶個好,就說革命戰友想念他,也感謝他。」
「是。」
徐山關被老人說的這些話感動的兩眼緋紅,眼淚不受控制的往外湧,聲音更是哽咽到什麼都說不出。
老者像是早已習慣了這一切,轉頭對榮嘉寶笑道,
「丫頭,你這個百寶袋裡有沒有照相機啊?我來跟這幾位同志合個影,也算是對你們女特種兵的精神支持。」
~~
榮嘉寶帶著三個幸福的都快找不著北的人離開後,幾位老者卻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再次折回剛才的房間。
屋子中間擺著一個火盆,裡面除了灰燼外還偶有貝母炸裂的斑駁聲。
倪帥伸手在火盆裡撥了撥,指尖撚起燒的些微變形的碎金箔伸到另兩位眼前。
這是剛才問過榮嘉寶圖冊上的受害人已經盡數抄錄後,老人要她當場燒掉的百美圖殘骸。
老人心慈,不忍讓那罪惡圖冊上的可憐姑娘們再被人看見。
此時,看到這滿盆明晃晃的金絲金箔,他們都知道這絕不是一個小小的戴青或戴孟德能擺出來的排場。
片刻沉默,三人的目光又落到那四份報告上面。
「倪帥,你把這次去西省軍區的見聞給我們詳細說說。」老者眼眸微眯,眼裡精光似散未散。
倪帥和這兩位都是幾十年的血火同路的戰友,彼此早有默契。他知道所謂的西省見聞,其實隻是針對榮嘉寶的見聞。
他把自己在軍區慰問會和榮嘉寶家裡的見聞事無巨細講了一遍。當然,也如承諾的那般,把贈葯這一節隱去了。
「其實我本來不用去接她,隻是報上來的坦克方案總讓我心裡覺得不夠妥帖,我就想著摟草打兔子的去試試。」
倪帥看著手裡的資料也是又驚又嘆,
「可沒想到這丫頭不止張口就能講出個一二三,短短幾天更是連這個東西都拿出來了。」
「可不止這個,下面三樣那個又是等閑易得的。」老者敲了敲那薄薄的幾張紙,「祥宇,你說這世上是否有生而知之的人?」
祥宇是海棠廳老人的字,隻有極親近的人才會這樣稱呼他。
「我不知道世上有沒有生而知之的人,但如果我有這樣的能力,也會跟她做出同樣的選擇。」
聽到老者像十幾年前一樣稱呼他的字而非職務,海棠廳老人笑的瀟灑豁達,回答風趣且明確,態度更是一目了然。
「你說的對。」老者點頭,「隻要是為了這個國家和人民好的事情,就要支持,就要去做。」
「我說這丫頭明明年紀輕輕卻暮氣濃重,她用了半年的時間證明自己,還整了一堆的保命符,你說咱們這些人就這麼可怖?」
說完他邊搖頭邊笑,
「榮老先生家風了得啊!三個兒子,加上這個孫女,出生就在金銀窩裡,但愛國之心拳拳可見,不遜色於任何人。」
「那可不止這一個孫女。」倪帥趕緊接話,「榮宏宇的大兒子,清大高材生,現在那邊做工程師;小女兒高中畢業,現在也加入女兵隊了,還是咱們的武狀元親自培養的徒弟。」
「最了不得的還有這丫頭的親弟弟,今年不到七歲,已經把中學課程都自學完了,看的課外書都是外文的。我問他將來是不是也想當武狀元,您猜他說什麼?」
「噢?還是個小神童?他想要做什麼?」老者知道倪帥在這賣關子,但仍表現的饒有興緻。
「他說他要搞洲際導彈。我一個手慢,人就被蔣前進給抱走看了。不過這小傢夥說了,他先在軍區當兵,等學會造洲際導彈了,就來國防科委報到。」
「好嘛,看來是要子承父業了。」老者大笑,「祥宇,我記得榮宏毅也有個兒子吧,他怎麼樣啊,應該也差不到哪去吧。」
海棠廳老人本還帶著笑意的臉黯然了,長長嘆出一口氣,
「十幾年前宏毅在港城立足未穩,那時咱們邀請的海內外人士又多。這些人都在港城過境,宏毅行動太多露了行跡,妻子和兒子都被敵特害了。」
「宏毅怕榮老先生傷心,一直瞞著榮家所有人,說妻兒都在外國隱居。他這十幾年隻顧經營港城,孑然一身再無後人。」
這話又引起一陣沉默。
「一門英豪啊!」
老者發出一聲感嘆之後突然問道,「倪帥,蔣前進他們對榮嘉寶如何?」
「好得很啦,很為她撐腰。」
倪帥想了想,決定給蔣司令上點眼藥,
「就是待遇不太行,住在家屬區的平房,院牆就到我腰眼子,我去她家的時候,這些報告就跟中學課本一起在桌子上胡亂擺著。」
「說話也要坐在院子裡,蕭千行還給她做了兩個燒木炭的汽油桶取暖,很有野趣啊。」
「簡直胡鬧!」
老者嗔怪了一句,海棠廳的這位卻並不完全相信,隻笑盈盈的看著倪帥。
「嘿嘿,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倪帥摸了摸鼻子,「蔣前進說了要給她房子,是這丫頭說現在住的院子是蕭千行親手給她修繕布置的,她捨不得搬家。」
「看來這小兩口還很是鶼鰈情深嘛。沒想到咱們的武狀元還有這俘獲姑娘芳心的好本事。」老者哈哈一笑。
「自古美人愛英雄,蕭團長去港城接應她們回來,一路上又打退了幾波特務,多半就是這時候贏得了博士的芳心啊!」
三人又是一陣大笑,隨後老者交代,
「祥宇啊,西延市的一把手你過問一下,要一個覺悟高又有能力的同志,蔣司令員那邊也再打個招呼。」
「已經對不起一個榮宏毅了,悲劇不能再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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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榮嘉寶的入院,以及百美圖案的高強度推進,原定新春聯歡會後在榮家老宅的聚會便往後推了推。
這一夜除了榮嘉寶外,所有人都激動的輾轉難眠,基本都是睜著眼睛到天亮。
可第二天剛吃完早飯準備去安全局,邱名山的電話就來了。
「榮處長,戴青,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