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來自老娘的『背刺』
薛大娘非要跟著一起來,一是閑著願意來湊熱鬧,另外就是為了秦奮的婚禮來請客。
這會兒見孫女跟榮市長一家四口在客廳裡看畫,自己就跟段錦雲童棣華湊在一起,正想說些閑話進入正題,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從廚房裡走出來的榮嘉寶離門最近,兩步走過去拉開門,便見範文芳捏著一封紅色箋紙立在門外。
饒是範文芳體諒父母的苦心,可也沒想到來送帖子時能剛巧碰到未來婆母,臉上一紅,心裡便有些緊張。
但轉念一想,即便現在沒有碰到,等到秦奮去請蕭團長時照樣會知道,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
如果婆母因為這個對自己有了看法,那這個婚......
範文芳心裡湧起一團苦澀,她現在,還有數年前那樣的勇氣,梗著脖子說要單身一輩子嗎?
想想父母這些年承擔的流言蜚語,想想自己為什麼從省城躲到這個地方來,想想父母知道秦奮提出跟自己處對象時的喜極而泣......
她沒有那樣的勇氣了。
就算是將就,就算是委屈,她也不能再讓父母為自己日夜思寐、輾轉難安了。
「範老師,站在門口做什麼,進來啊。」
榮嘉寶看她臉色由梨花含笑突然變得鬱郁戚戚,一下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但瞄到她手中信箋上露出的落款後,就什麼都明白了。
「進來吧,念安和嘉音畫了幾組畫,你也給參考參考,提提意見。」榮嘉寶擡手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帶進屋,「這帖子是給我的?」
「是。」
「那我看看。」榮嘉寶主動接過帖子,點了點頭,「範教授看起來儒雅斯文,這一手魏碑倒是寫的豪邁開闊。難怪他願意為學校的事忙前忙後,字如其人,是個熱忱君子。」
「讓我也看看。」
童棣華也有一手好字,聽了嘉寶的話忙湊了過來。瞄了一眼本想說不過爾爾,想想這是現代,也就跟著硬誇了兩句。
遭受過苦難和惡意的人往往比常人更能感覺到善意和美好,範文芳此時就是這種感覺。
中午榮博士見到自己父母時,為了不顯示區別,都叫了老師。這會兒當著自己的未來婆婆,卻稱呼父親為範教授。
誰說她不愛與人交際,常常拒人於千裡之外,分明是個外冷內熱的細心人。
她跟眾人一一打了招呼,見薛大娘對自己笑的確實比平時淡漠了些,心裡又是一陣酸澀。
這時,榮嘉寶又開口了。
「薛阿姨,我下午去醫院找我婆婆,遇到範教授一家三口正在參觀,就順嘴聊了幾句學校的事兒,這才知道秦師長好事近了。」
「範老師做事細緻,怕我挑理,還特意來補了個闔府同請的帖子,真是有心了。」
薛大娘做了一輩子婦女工作,哪能聽不懂榮嘉寶話裡的意思,笑著點了點頭,也跟著誇了範文芳幾句。
範文芳終究是個臉皮極薄的知識分子,即便榮嘉寶給她解了圍,她還是有些坐不住,找了個借口就先走了。
等她出了門,薛大娘一把拉住榮嘉寶,嘆了口氣道,「小榮,你剛才話裡的意思我都明白。」
「要說她是自己貿然上門給你送請帖,我還真要慎重考慮考慮。但說是下午遇到了這會兒來補帖子,我還有啥可挑理的。」
「我也是當人父母的,能理解範教授老兩口子的用心,姑娘嫁的遠怕遭人欺負,想撐撐面子是人之常情。說起來啊,這小範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薛大娘可不把童棣華和榮嘉寶當外人,就著一壺香茶兩盤松子就把範文芳的故事說了一遍。為了顯示她公平不護短,連帶著自家兒子的上一段臊眉耷眼的婚姻也被她當成故事講了講。
原來範文芳上中學時就有了兩情相悅的對象。
那是範教授老家摯友的孩子,初中時從鄉下出來,借住在範家直到上完高中,中間的一應花費全是範家出。
好在那孩子學習十分上進,吃喝跟上去後人也稱頭出挑,朝夕相處下跟範文芳生了情愫,本該是個水到渠成的故事。
可考大學時出了岔子,說好都填本地的師範大學,那男的卻偷改了志願,報考了京市的大學。
範家人都知書達理,雖不理解但也不願做牛不喝水強摁頭的事。哪知那位摯友從鄉下趕來,對兒子又打又罵上演了一出苦肉計。
最後的結果是兩個孩子訂婚,等那男的在京市上完大學再想辦法活動留京,之後再通過結婚把範文芳也調動過去。
於是又是一個四年,範家繼續出錢出力。
四年之後,留京的一系列安排打點花費,磨磨蹭蹭又拖了兩年。
然後,一次老家的生產隊長到省城辦事順道來看範教授,才無意中說出,那男的一年前就在京市入贅到一個大幹部家,連範教授的那位摯友,都進京當了工人吃上皇糧了。
範教授當時根本不相信,他的那位摯友可是小時候把他從河溝子裡撈回來的過命交情,怎麼會做出如此沒有廉恥之事!
而且真要是一年前入贅了大官家,為什麼還隔三差五的還在問他們要錢要票,說要打通關節,早日把女兒調過去成婚。
可當他帶兒子趕到京市時,見到的情況跟大隊長說的分毫不差。
雖然摯友所謂的吃皇糧,隻是在一個小單位當個鍋爐工,可淋不著雨吹不著風,還有旱澇保收的十八塊工資,跟鄉下比已經是天上地下。
他氣極質問,得到的隻有嘲笑和羞辱。
甚至還沒等到他說什麼,那對無恥的父子就說這一切都是他們範家奇貨可居非要貼上來。
如果他敢去自己的單位和嶽家鬧,那麼他們就回西省把範文芳兄妹倆全部鬧臭鬧爛,看誰的損失大,誰怕誰。
範文芳大哥忍無可忍跟這父子兩個動了手,可百無一用是書生,反倒連累老父親也挨了好幾下。
範家四口平時連跟人紅臉都很少,論撒潑耍賴就更不是這對無恥畜生的對手。若說豁出去鬧個魚死網破,難道要用一家四口的工作、一雙兒女的前程去給那對無賴父子陪葬?實在是無計可施,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回到西省之後,老兩口相繼病倒,範文芳從此不再跟任何男同志來往,安安靜靜的當她的中學老師。
可隨著年紀一年年的變大,周遭的流言蜚語竟然都轉了風向。
大家似乎都忘了那個吃住在範家六年,又被範家供養上大學找工作的是個什麼畜生,唇下刀鋒竟對準了範文芳。
說她性格古怪的,說她有怪病的,說她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才把未婚夫嚇跑的。
最後還有人說他們範家大奸似忠,看似照顧了別人幾年,實則暗裡不知道怎麼欺負那個寄人籬下的男孩,才讓人家想方設法的逃離。
範教授夫婦自覺識人不明對女兒有愧,盡量瞞著她。但範文芳最後還是離開了省城,來了這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小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