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告別(下)
眼見卡車被炸上天,碎石飛濺,爆轟場上升騰起一團黃土氣浪,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榮宏毅。
他看著那一片支離破碎,再看向侄女嘉寶,想到她來之前看向自己時眼裡的躊躇,突然就明白了。
一顆心頓時像跟著那輛卡車一同被炸碎。
她說過她報了仇。
難道,就是這樣粉身碎骨、同歸於盡的慘烈嗎?
「嘉寶,你......,」
痛急攻心,向來剛強的榮宏毅指著那片硝煙瀰漫,隻說了三個字,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榮嘉琰趕緊去扶,左修遠更是直接掏出一套銀針,一手摸脈一手紮針,再緩緩將他挪到車裡躺下。
蕭千行懷裡抱著泣不成聲的妻子,心裡也明白過來。
藍臻真說她得了癌症,她又有血海深仇,竟是這樣死去的嗎?
蕭千行胸中氣血翻湧,喉間已經湧上一股腥甜,卻硬是將一口鮮血咽了回去。
大伯倒了,嘉寶傷心欲絕,他不能再放任情緒肆虐。
阿芷姑娘說過,一定要照顧好嘉寶。
蕭千行狠狠心,手刀砍上了妻子的後頸。
抱著她上車時,蕭維楨遞過來一塊手帕,擡手在他在臉上擦了兩下,他掃了一眼後視鏡,眼角已然崩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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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你們先回去,我留下善後。」
左修遠把針囊遞給榮嘉琰,又朝蕭維楨點了點頭,便徑直往爆炸點走去。
他當然知道這樣程度的爆炸是什麼也不可能留下的,但他總還想替師傅做點什麼。
哪怕是把那一堆殘骸收攏收攏。
他現在真的有些迷惑了。
師父本就到了閻王殿,為什麼首長堅持要把她放在隕石堆裡引爆?
就算能起死回生,現在連屍首都沒有,難道要借屍還魂?
左修遠的腳步陡然一滯。
童小姐!
榮大人!
蕭將軍!
鬼門針法!
禦醫童家!
難道,師父本就是借屍還魂之人,他們想把她再送回去?
但首長為什麼知道用隕石和炸藥引爆有用?
左修遠回望了一眼那輛保姆車,似乎明白榮先生為什麼暈倒了。
這樣殞身糜骨的死法,那個心繫家國、溫婉善良的女子,竟然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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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嘉寶醒來後,並未怪責丈夫,隻讓他陪著自己去未英衚衕小住幾天。
榮宏毅父子也隨後趕去。
榮嘉琰此時已從父親口中得知,師父便是百年前童家的異世之魂。
在梨樹下,榮嘉寶告訴他們自己是如何把韓家人誆來,引爆炸藥跟他們同歸於盡。
「大伯,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你不要再自責。說起來,我們都要感謝蕭千行。」
「上一世是他出的隕石任務,因為心繫於我才雕琢了一方金石日夜相伴,我也是在爆炸發生時打開的空間,重生的機緣應該也是如此。」
「不過你我夫妻一體,原也用不著謝來謝去的生分,對吧。」
蕭千行木登登的點頭。
他沒想到嘉寶的空間竟然跟自己有了那麼一點點關係,心裡竟然好受了許多。
榮宏毅經過救治,現在已經神清目明,往事終不可追,他必須釋懷。想通此節,出聲詢問。
「那童小姐是否也能成功?」
「不知道。她說若成了,就在梨樹下埋塊金牌與我報信。」
「那就挖吧。」
三個男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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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事與願違。
榮嘉寶弄了台小型起重機,把梨樹小心起出來,三人又將下面翻了個遍,金銀錠子倒是挖出了兩箱,可帶字的金牌,確實沒有。
梨樹回栽後,榮嘉寶又在這裡住了幾天,才黯然回到軍區。
或者是哪裡出了岔子,金牌被人挖走了吧。
蕭千行想了半天,用這個借口安慰她。
榮嘉寶擠了一抹笑容。
慢慢的,不再提及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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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社會日新月異的飛速發展中流逝的飛快。
榮宏宇創辦國際投資融資公司,與外經貿部、商務部一起,將國家帶入了商業發展的新車道。
榮嘉琰的科技公司在八零年就完成了粵閩兩省的1G網路搭建,與M國同步進入移動通訊時代。
龍鋼基地投產後,新型鋼、特型鋼立刻上馬,航空航天新材料研究所也在馬不停蹄的攻關鑽研。
783辦公樓依然熱鬧非凡,但榮嘉寶的主研方向開始轉向大海事業,很多時候都在南省造船廠或者海軍基地。
不過不管多忙,每年七月,她都會回到未英衚衕的宅子,親手將一樹沉甸甸的梨子一個個摘下。
百年老樹結出來的果子實在太甜,她常常吃著吃著就被甜哭了。
這個時候,蕭維楨總是陪在媽媽身邊,陪她一起吃,一起被甜哭。
「小老虎,你是不是也想花花了?」
蕭維楨點點頭,卻沒說話。
準確地說,是從童棣華離開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說過半個字。
連他從小到大最喜歡的『呀』都沒有說過。
可有了榮嘉寶胡謅的那句『閉口禪、言多則失』,大家竟然都十分適應。
軍區新來的人不知內情,傳來傳去,蕭司令家竟有了個啞巴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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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七月,榮嘉寶已經四十五歲了。
蕭千行不放心他登高爬低,非要跟著一起來摘梨子。
他今年五十四歲,已經是衛戍區的司令員,但無論從身手還是精神,完全就是個四十五六歲的巔峰狀態,跟二十五年前的榮老大,可堪一比了。
「蕭維楨呢?他今年怎麼沒來陪你來摘梨子?」
「不知道,兒大不由娘,總有他自己的事吧。」榮嘉寶仰著頭,看蕭千行像個孫猴子一樣在樹上竄來竄去。
「他三歲的時候你就說了兒大不由娘,可到現在他不還樂呵呵的跟在你後面拍馬屁,跟屁蟲似的。」
「也沒見他對他的老子有半分好顏色。」
蕭千行越說還越生氣,梨也不摘了,跳下樹找媳婦告狀求安慰。
他仔細洗了個梨子遞給嘉寶,自己卻隻隨便用手抹了兩把,賭氣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這個蕭維楨,越大越不理人,你們都收到過他的禮物。可我呢,從小到大,他連泡尿都沒在我身上撒過。」
「那他也沒在嘉琰身上撒過。」榮嘉寶順毛捋著安撫。
她知道,丈夫不是真的抱怨兒子,隻是怕自己難過,故意轉移話題。
「那怎麼相同,你忘了他給嘉琰的那個面具了?」蕭千行猶自忿忿,耳旁傳來久違的聲音,「爸,在背後議論可不是君子所為。」
蕭維楨的聲音突兀從半空中響起。
五年都沒聽過兒子說話的兩人豁然擡頭。
緊接著,院內憑空出現了一圈瑩白色的光暈,一陣摩托車的油門轟鳴,聲聲催人。
下一刻,蕭維楨騎著摩托車從光暈中躍出,穩穩噹噹停在梨樹前。
他摘下頭盔,俊逸瀟灑的朝爸媽笑了。
摩托車上還載著兩個人。
一個女子星眸翹鼻、精靈俏皮,一個男子眉目如山、英挺俊朗。
二人俱是二十多歲年紀,卻是一身世紀之初的西洋裝扮。
那女子眼裡水光粼粼,俏生生問,
「嘉寶,為什麼哭了?」
「梨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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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終。
其實很想休息一段時間再寫番外的。但又不想追更的親們等待太久。
還是那句話,我不是個成熟的作者。
明天開啟番外,希望大家喜歡。
我想說的所有話和鳴謝會在番外最後一章,感恩遇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