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童棣華的火車之旅
童棣華今天可是大大的開了眼界。
一大早坐了汽車,又換了一趟短途硬座火車,再到這直達西省的軟卧車廂,看得她是眼花繚亂。
還好文慧提前跟她說沒坐過汽車的人有可能暈車,她就早早熬了藥膏,裝在蛤蜊殼裡發給眾人。
她雖然沒坐過汽車,但料想跟原來馬車駕得太快或者道路太顛簸造成的眩暈感是一回事。果然等汽車開起來後那眩暈感一上來,拿出那藥膏聞了聞,頃刻就好了。
不像旁的人,有好些上來就吐的七葷八素,最後還是她讓出了一盒藥膏讓車上的人傳著都聞了聞才算消停,不然這一路的味兒可就夠受了。
至於那硬座火車其實也沒有萬芳說的那麼難坐,至少還是帶靠背的寬條凳不是嗎?
就不說她們全家十八口靠一雙腿硬走半年到盛京,單是跟穿州過縣的那些驛站鏢局的牛車馬車比,那也是寬敞舒適不少的,何況還不懼風雨速度迅疾。
哪裡就至於說要她的命了,實在坐的厭煩了,不是還能在車廂裡走動嗎?要是坐馬車牛車,那多半是腿腳都伸不直的。
不過,這個軟卧車廂也再次刷新了她的認識。
居然能有一張床?
還帶著軟乎乎的床褥,乾淨的枕頭被子,還能關上門安安靜靜的躺著睡覺?
這華麗程度縱然比不上宮裡的禦輦,但她相信要是出行天下時能有這個坐,皇帝老子肯定也不會稀罕他的那個什麼禦舟禦輦的。
童棣華這下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從聖祖爺開始,幾代君王都對那幾個西洋來的傳教士、畫師那麼推崇,這些人口中的洋玩意確實能讓人大開眼界啊。
她想起父親曾說過,有個西洋傳教士還到太醫院來推廣過什麼西洋醫術,被眾人呼呼喝喝的打了出來。
可聽文慧說現在醫院裡坐診開方的已經多是西醫那一套了。要是父親知道中醫勢微至此,怕是要傷心好一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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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這個比我的小床軟乎,還能彈,你也躺躺。」
田小滿早就爬上床到處摸摸看看,跳了兩下發現這個軟被窩好像還帶著彈性,忙拉著姥姥讓她躺下。
「嗯,是有彈性。我聽你娘說過,現在有個裝著彈簧叫沙發的東西能彈,這個估計也是吧。」
童棣華順勢躺下,她身量瘦弱,小滿也是顆豆芽菜,兩人躺下之後半點不顯得擁擠。
於是就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童言童語,沒一會就困得睡了過去。
在夢裡,童棣華常常能夢到父親、母親、長姐、幼弟,夢到京城杏花衚衕的那棟大宅子。
她那時尚未及笄,七八月驕陽流火,她拿著醫書半躺在桂花樹下的石磯上看書避暑,常常也會憨憨睡去。等母親或者姐姐一疊聲的尋過來笑鬧一場,總有人幫她抿一抿頭髮,拂去身上香甜的桂花蕊。
可後來,她們還沒走到盛京,就病死在路上了。
母親臨咽氣前還握著她的手,說原來還怪過奶奶從小把她泡在那些黑汁子裡,雖說是強身健體,到底把她雪糰子似的女兒泡成了醬油色,長到及笄也沒有完全白回來。沒想到最後反倒要感謝奶奶,才讓她的華兒能撐到現在。
母親和大姐咽氣前都讓她要好好活著,可她到底算是好好活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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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童棣華從夢中驚醒,一頭坐了起來。
轉頭看小滿在車廂微微搖晃中睡的猶自香甜,便打開旅行袋取出裝滿水的罐頭瓶子喝了一口,又拿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想到夢中母親的叮囑,神色有些黯然。
那個埋在雪崩之下的自己,和現在寄身於她人身軀的自己,到底算是死了,還是活著呢?
她跟蕭文慧相處了三年,任她再裝作自己是個磕壞腦子糊裡糊塗的村婦,天長日久之下哪能不露出些許馬腳。
她並非不想跟她們說實話,可這實話誰又能相信?
若隻是當自己瘋癲了倒還好。
若是當自己是妖魔鬼怪霸佔了她們母親的身子,要像對付妖邪一樣將她沉塘或燒死,或者逼她還一個母親給她們,自己又該怎麼辦?
螻蟻尚且偷生,她已經來到這裡三年了,早已經不想再輕言生死了。
這次去見她的好大兒,不知道他見多識廣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事情,要真是有所聽聞,說不定倒是她的一個轉機。
正想著心事,走廊外傳來幾聲急促的叫嚷聲,「乘務員,乘務員,快過來,這裡有人生病了。」
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童棣華看見剛才把她熱情的送到包廂裡的那個姑娘急匆匆的從門口跑了過去。
沒過片刻就聽見她說,「同志你別著急,我現在就去廣播,看車上有沒有醫生。」
童棣華想了想還是走出了車廂,循著聲音往那邊走,遇到往回跑的乘務員時攔住了她,
「姑娘,我略懂一些中醫,要不我去看看?」
「大娘,你說的是真的?」乘務員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一把抓住童棣華的手,「您快過來看看,我再去廣播室。」
童棣華點頭,跟她來到隔了兩個車廂的軟卧包廂,這會包廂外已經站了五六個人。
「麻煩讓讓,這位大娘是中醫,先讓她給病人瞧瞧。」
圍觀的人都是這節軟卧車廂的乘客,聽到乘務員的話也都趕緊讓開了一個缺口。
童棣華走進去一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媼閉目躺在下鋪,面若金紙,整個人一動不動。旁邊有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穿著綠色的軍裝,手腳慌忙滿臉大汗。
年輕軍人見乘務員剛出去就領來了一個人,說是中醫但這明顯就是個農村大娘的打扮,雖然收拾的還算乾淨整齊,但從衣著到氣質沒有半點像中醫的樣子。
他當然相信乘務員不敢胡亂找個人來糊弄他,但他也不敢就這樣把師長的老娘交給陌生人醫治啊。
他還在猶豫之時,童棣華已經迅速伸出右手搭上了那位老媼的脈搏,之後臉色一變健步如飛的跑回了自己的包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