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有才久久的沉默，最終站了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說道：「王春花，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說。那些年，我確實讓你受委屈了。我也不想這樣的。我從小就被家裡管的死死的，除了學習還是學習，所以家務我也不會幹。我不是沒想過幫你做家務，可我做了一次，就被你罵了個狗血淋頭，嫌棄我做的不好——」

　　「寧有才，你什麼意思？推卸責任嗎？你把開水澆到我養的蒜苗上，把蒜苗燙死了，我還不能罵你了？那蒜苗可是我要留著給半夏包餃子吃的，她都饞了一個月的餃子了，被你禍禍了！」王春花也不是善茬，直接開罵；「你還學霸呢！你還高考狀元呢！你智商呢？腦子呢？」

　　「我怎麼知道那是開水，我以為就是瓶普通的水。」

　　「這更證明了你根本就不關心我！那個水瓶裡的水，是我每天燒開了要帶到單位喝的！我拎了三年的水瓶，你居然都不知道？」

　　「我……」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讓我失望！」

　　「對不起。」寧有才失落的丟下這句話，失魂落魄的出去了。

　　寧有才一出來，就看見兩個女兒直勾勾的眼神。

　　寧有才臉上一陣發燒，說道：「你們進去吧。」

　　寧忍冬扶著寧半夏，慢慢走了進去。

　　謝雨桐對寧有才說道；「寧叔，你還真行啊！」

　　「去！」

　　「嘻嘻嘻嘻，惱羞成怒！」

　　花城趕緊捂著謝雨桐的嘴巴，扯一邊兒去了。

　　寧半夏跟寧忍冬進了屋子，寧忍冬剛要關門，寧半夏淡淡的說道：「不用關了，反正外面該聽見的都能聽得見。」

　　王春花苦笑一聲，沒說話。

　　「你們有什麼想問的？」王春花看向寧忍冬，說道：「你就是忍冬吧？都這麼大了。我離開家的時候，你還隻是那麼一點點。」

　　寧忍冬鼻子有點酸，隻是沉悶的嗯了一聲。

　　寧半夏低聲開口：「我承認，小時候，我是很恨你的。因為周圍的鄰居都跟我說，我媽多麼多麼不好，多麼多麼不要臉，多麼多麼不負責，丟下一家三口，跟別人跑了。我那個時候也的確是怪你的，因為你的逃走，所有的生活重擔都壓在了我一個人的肩膀上，我被迫提前嘗到了生活的艱辛。」

　　「本來我有很多的話想問你的，可是剛剛那一刻，我忽然什麼都不想問了。」寧半夏說道：「我想，我所有的問題，都已經有了答案。」

　　「我也是。」寧忍冬開口說道：「本來我也想問你一句，你真的愛過我們嗎？現在看來，這個問題已經回答了。」

　　王春花眼眶瞬間濕潤：「對不起。我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們姐妹倆。」

　　「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寧忍冬扭頭說道：「都已經過去了。再苦再難，都已經熬過來了。我來這裡，是想問問，王天冬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王春花嘆息一聲，說道：「是我跟那個混蛋生的兒子。忍冬，我知道我這麼說，很過分。但是我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但凡我有一個能求的人，我也不至於求到你們的面前。那個混蛋也沒什麼家人了，我跟天冬在四九城，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靠低保苟延殘喘。我可以少花甚至不花錢，可是天冬他還在上初中，他的未來不能因為我，而被毀了！」

　　「所以呢？」寧忍冬問道：「你是想讓姐姐替你養他嗎？別看我，我現在也還在讀書，連我都是靠姐姐養著的。所以，你與其說是麻煩我們兩個，不如說是，把麻煩都甩給了姐姐。爸爸有句話說的對，憑什麼呢？」

　　「憑什麼讓我們替你養孩子呢？他是我們的弟弟嗎？不是，他是傷害爸爸兇手的兒子！」寧忍冬咬著牙關說道：「出身就是原罪。姐姐更沒這個義務！」

　　王春花一臉的灰敗。

　　顯然，她也料到對方會拒絕。

　　隻是，沒想到拒絕的這麼直接。

　　寧半夏沒說話，眼眸低垂，沒人知道她此時的心情，是多麼的複雜糾結難過。

　　「他已經十四歲了，雖然還沒有成年，但是也應該懂事了。」寧忍冬繼續說道：「我們不欠他的，所以，我們也沒有撫養他的責任和義務。」

　　「別說了，我明白了。」王春花點點頭：「我會在我臨死之前，給他找一個合適的地方。」

　　寧半夏跟寧忍冬同時噤聲。

　　「那麼，現在，你們能叫我一聲媽媽嗎？」王春花充滿期待的看著寧半夏和寧忍冬：「就一聲，好嗎？」

　　寧半夏張了張嘴，卻是怎麼都叫不出這一聲媽媽來。

　　寧忍冬也是張不開這個嘴。

　　媽媽，這個詞，真的是太陌生了。

　　「對不起。」寧半夏再也坐不住了，頓時站了起來：「我做不到。」

　　王春花淚流滿面。

　　她點了點頭：「沒關係，沒關係。就算你們不叫我，我也……」

　　王春花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王天冬從外面跑著回來了。

　　「媽！你們——」王天冬站在原地，看看寧半夏，又看看寧忍冬，獃獃的叫了一聲：「大姐，二姐！」

　　「對不起，我先回去了。」寧半夏扶著寧忍冬的手，轉身就倉皇的逃走了。

　　門外秦艽一把扶住了腳步踉蹌的寧半夏，對秦之和說道：「先回去再說。」

　　「好。」

　　一行人很快便離開了。

　　王天冬看到院子的角落裡，放著一些簡單的米面油。

　　還有一些新鮮的雞蛋和補品。

　　不用問，就知道這些東西是姐姐們帶過來的。

　　王天冬費力的將這些東西搬進了家，看到母親獃獃的坐在那，魂兒好像都飛走了一樣。

　　王天冬眼神也跟著暗淡了下來。

　　正在上初中的他，明明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而他卻連三餐都是問題。

　　今天早上，他是餓著肚子去上課的。

　　因為他把自己的早飯，都端給媽媽了。

　　大姐和二姐都來了，她們是要來接走媽媽的嗎？

　　那自己呢？

　　自己該怎麼辦？

　　隻有十四歲的王天冬，心亂如麻。

　　同樣心亂如麻的還有寧半夏他們一家三口。

　　秦之和對寧半夏說道；「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說一聲。我剛打聽了一下福利院的情況，基本上不會接收這麼大的男孩子，而且王天冬有姐姐，也不符合福利院的條件。換句話說，如果你們的母親去世之後，他大概率是要一個人在四九城生活。至於以後會如何，那就隻能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