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林天睿已在朝霞院外嚴令把守，不許閑雜人等隨意入內打擾，府中眾人皆恪守規矩，今日林芊雪貿然登門，有何用意。

　　林白芷指尖輕叩桌面，墨色眸底瞬間泛起一抹冷冽的探究，端坐在梨花木椅，淡淡擡眼，靜候門外之人入內。

　　不一會兒，房門被輕輕推開，林芊雪款步而入。

　　她今日身著一襲鵝黃綉折枝玉蘭的軟緞襦裙，鬢邊簪著一支點翠嵌珠步搖，行走間珠翠輕晃，瞧著倒是嬌媚溫婉。

　　可垂在袖中的指尖微蜷，眼底藏著的那點算計與刻薄，卻是掩不住。

　　一踏進屋內，她便故作嫌棄地皺起眉，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屋內陳設，最終定格在榻上靜坐的林白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溫和，實則淬了毒的笑意。

　　她擡起捏著素錦帕的手，輕輕扇了扇，又故作嬌弱地捂住鼻子，聲音尖細又刻意。

　　「哎呀！四妹妹這屋裡，藥味也太過濃重了些，熏得人作嘔。」

　　說著，她上下打量著林白芷清瘦的容顏，掩唇嘖嘖兩聲，語氣滿是刻薄。

　　「瞧四妹妹這身子骨，竟是越發單薄了，這般瘦骨嶙峋的模樣，冷不丁一看，倒跟副枯骨架子似的，看著就讓人瘮得慌。」

　　話音落，她便捂著嘴，發出一串尖利又做作的輕笑。

　　「四妹妹倒是好興緻，」她自走到主位上坐下，隨手端起侍女奉上來的茶盞，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杯沿。

　　語氣輕飄飄的，每一個字卻都帶著惡意的嘲諷，「一連幾日躲在這朝霞院裡閉門不出，知曉的，明白你是在養病靜養；不知曉的，還當你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齷齪事，沒臉見人呢！」

　　林白芷端坐在側，指尖輕叩著桌面，發出極輕的聲響，擡眸看向林芊雪時，眼神清冷如寒潭，語氣平淡得無波無瀾，卻帶著刺骨的淩厲。

　　「三堂姐今日登門，是專程來找茬的？我這朝霞院，不歡迎面醜心惡之輩。你若再口無遮攔，滿嘴污言穢語，便即刻滾出去，休怪我命人將你丟出去。」

　　「你！」林芊雪對自己這張臉最是自信，如今被她罵「面醜心惡」。一番話噎得臉上笑意瞬間僵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強壓下怒火，冷冷放下茶盞，再度揚著下巴譏誚道：「四妹妹未免太不識好歹，我何曾願意來這等腌臢地方？今日我可是奉了祖母之命，來給你送及笄禮的禮服的。

　　你若是不想要，我轉身就走，隻是後日你的及笄大禮，若是無得體禮服可穿，淪為京中貴女的笑柄，可別埋怨祖母沒替你打算！」

　　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惡意，以為這樣就拿捏了她的軟肋，等著林白芷服軟求饒。

　　豈料林白芷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戳中要害。

　　「隨你便，儘管拿回去便是。及笄禮上沒有禮服可穿，丟的不是我林白芷的臉面，而是祖母治家不嚴、二嬸娘這位丞相夫人怠慢嫡親侄女的臉面，與我何幹？」

　　「你……」林芊雪沒料到竟拿捏不住她，氣得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狠狠攥緊了手中錦帕，強壓下翻湧的恨意，朝外厲聲喚道，「進來！將給四小姐的禮服呈上來！」

　　門外候著的幾名婢女應聲魚貫而入，手中各自捧著一套嶄新的禮服，正是前幾日沈氏帶著成衣鋪師傅，親自為林白芷量身定做的及笄禮衣。

　　林白芷心想，林芊雪這是借著送禮服趁機羞辱她，這般蠅營狗苟、隻爭一時口舌之快的行徑，當真是愚蠢至極，她可懶得蠢人糾纏。

　　「衣服既已送到，三堂姐可以離開了。」林白芷直接下了逐客令，語氣淡漠，「我這朝霞院狹小，容不下三堂姐這尊大佛。」

　　被如此直白地驅趕，林芊雪氣得杏眼圓睜，狠狠瞪著林白芷，咬牙冷哼：「誰稀罕待在這滿是藥味的晦氣地方！」

　　說罷，她猛地起身，轉身欲走，又忽然頓住腳步回頭，揚起一抹極盡嘲諷的笑意，字字誅心。

　　「對了，不防透漏點消息給四妹妹，祖母這幾日心疾複發，身子不適，及笄禮那日，恐怕沒法子來為你執簪。

　　還有二伯娘昨日不慎傷了手筋，連梳子都握不住，自然也不能為你帶笄。四妹妹可得早些做好準備。」

　　她擡手用錦帕掩住唇，笑意越發刻薄：「我瞧著，四妹妹身邊也沒什麼體面的長輩親人，不如到時候，叫你那出身商賈的外祖母過來，替你完成這簪花之禮？想來，也沒人可選了。」

　　言罷，她再也不看林白芷的臉色，捂唇嗤笑著，扭著腰肢揚長而去。

　　望著林芊雪離去的背影，林白芷不禁低笑出聲，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隻剩一片寒涼。

　　林芊雪這番折辱，是想讓她難堪惱怒。

　　殊不知，她怎會在意，這些虛浮的體面與旁人的眼光。

　　何謂商賈出身？在她心裡，若及笄禮當真需長輩插簪，她寧可讓外祖母親自來，也不屑於老夫人那般惺惺作態、虛情假意的慈悲。

　　什麼心疾複發、傷了手筋，不過是老夫人與沈氏串通好，想在她及笄大禮那日，讓她在京中貴女面前出醜，成為人們的笑柄。

　　林芊雪這個蠢的以為這事兒能打擊到她，事先把消息透露給她，這倒是幫了她一個大忙，讓她提前做好準備，免得到時措手不及。

　　想起後日便是及笄吉期，她眸色微沉——有些事，也該著手準備了。

　　這時甜馨從偏院匆匆回來，回稟：「主子，兩個小公子身子已然無礙，主子不必擔憂。」

　　這麼冷的天，那麼小的孩子，在水裡泡了那麼久，不感冒才怪。

　　林白芷不放心，叫寶珠帶著備好的葯和糕點，前往偏院給兩個孩子，讓他們把葯服下。

　　待寶珠領命離去，林白芷看向桌上那幾套禮服，示意金玲收撿起來。

　　金玲上前一步，細心勸道：「小姐，這些禮服尚且不知是否合身，不如您先試一試，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即刻讓綉娘修改，也還來得及，免得及笄禮當日穿著不合體，平白讓人笑話。」

　　林白芷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微微頷首，「也好，那便試一試。」

　　金玲應聲將層層疊疊的禮服鋪開，林白芷緩步上前，正欲擡手試穿，忽然一縷極淡、卻又無比熟悉的藥味鑽入鼻孔。

　　那味道極淺，混在衣料的熏香裡，幾乎難以察覺，可林白芷卻瞬間神色一凜，墨色瞳孔驟然緊縮，雙眸微眯，眼底翻湧著狠厲的寒芒，周身氣場驟然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