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不怕他不跟來
三樓特需診室內,清雅靜謐,檀香裊裊。
林白芷端端正正坐在古樸診案前,白衣素雅,身姿端寧。她擡手執起青瓷茶杯,慢悠悠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澄澈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漾開細碎漣漪。
她神色淡然,心底淡定絲毫不急。
她不擔心蕭靈澤不肯跟來。
自上次蕭靈澤負氣離去後,她心裡清楚,這位小郡王的軟肋。
蕭靈澤驕矜自負,最是在意自己的絕世容貌,眼角那處與生俱來的胎記,是他此生唯一的執念與缺憾,更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芥蒂。
這般極緻愛美的人,絕不可能放過徹底根除瑕疵、恢復無瑕容貌的唯一機會。
她料定,蕭靈澤遲早會再度登門求醫。
故而自那日起,她便特意囑咐石老與堂中眾人,但凡有人為公主府的小郡王蕭靈澤問診,一律以預約排滿、檔期已滿為由婉言謝絕。
她要刻意吊著這位心高氣傲的小郡王,磨平他的桀驁與自負,直到他心甘情願放下身段,真心信服她的醫術。
果不其然,她一杯清茶尚未飲盡,診室木門便被推開。
蕭靈澤面色沉鬱,帶著一身彆扭的傲氣走了進來,緊隨其後的是笑意溫和的石老、神色冷峻寡言的慕九淵,還有一路低垂眉眼、刻意隱匿身形的蕭知予。
幾人依次落座,室內一時寂靜無聲。
落座後,石老率先開口打破沉寂,看向面色緊繃的蕭靈澤,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深究:「小郡王,方才在樓下你諱莫如深,不肯告知老夫癥結所在,如今面對白大夫,你總可以據實相告了吧?」
今日玄王帶蕭靈澤前來問診,一進門便執意要讓白大夫親診,石老問他身體何處不適,他卻綳著一張俊臉,扭捏彆扭,死活不肯細說,隻說白大夫來了便知。
此刻,蕭靈澤端坐椅上,微微擡起光潔的下顎,眉眼帶著慣有的高傲,目光直直落在林白芷身上,語氣篤定:「他知道。」
林白芷擡眼,清冷眸光淡淡睨他一眼,聲線涼潤平穩,不帶半分波瀾:「這位病人,本大夫姓白,問診之時,你可尊稱我白大夫,或是直呼大夫即可。」
她心知蕭靈澤自幼身居高位,驕縱慣了,目中無人,不懂謙遜敬畏。想要診治此人,必先壓下他一身桀驁,以絕對的氣場讓他心生信服。
蕭靈澤眸色微冷,心底略有不悅。他身為皇室小郡王,向來隻有旁人敬他、讓他,何時需要對旁人如此恭敬客氣?
可轉念一想,今日是他有求於人,關乎自己畢生最在意的容貌,終究是有求於人,理應對醫者心存敬重。
他壓下心底的驕矜,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冷硬疏離,勉為其難地道:「那好,白大夫,本王且問你,我的身體狀況,你究竟有幾成把握能徹底根治?」
林白芷指尖輕點桌面,神色淡然無波,字字清晰:「我早已說過,需親自查看,方能判定根治之法。眼下未曾看到實情,我隻能告知你,根治把握,五成。」
這話一出,一旁的石老與蕭知予皆是面露茫然,一頭霧水。
二人對話仿若打啞謎,半句不提病症根源,讓人全然摸不著頭腦。
蕭知予心中更是疑惑叢生,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蕭靈澤的親三叔,對其身體狀況一清二楚。
蕭靈澤自幼體魄強健,無病無痛,身無隱疾,唯一的缺憾便是眼角下那一塊青黑胎記,除此之外再無任何不妥。
他實在想不通,二人為何弄得這般神秘鄭重,蕭靈澤究竟患有何種疾病,需要這般隱秘問診?
一想到要當眾暴露自己最在意的缺憾,讓眾人細看眼底瑕疵,蕭靈澤周身氣壓驟降,陰冷沉鬱,渾身都透著抗拒與難堪。
林白芷瞧著他緊繃抗拒的模樣,並不急於逼迫。
正好借著此時機,讓石老與蕭知予親自診脈,印證她的判斷,也好徹底讓蕭靈澤心服口服。
她擡眼看向二人,語氣平和:「石老、蕭大夫,二位不妨上前為小郡王診脈,細細探查,看看他體內癥結是否與我判斷一緻。」
石老聞言頓時來了興緻,連忙順勢將脈枕推至蕭靈澤身前,笑意懇切:「小郡王,請伸手一診。」
蕭靈澤餘光再次掃過神色冷峻、沉默端坐的慕九淵,心底縱然萬般不願,也隻能壓下所有彆扭,極不情願地擡起手臂,將手腕輕輕搭在脈枕之上。
石老即刻凝神搭脈,指尖緊扣腕間寸關尺,雙目微闔,細細探查脈象。
不過片刻,他指尖微動,緩緩收手,手撚花白鬍須,雙眸微眯,神色瞭然:「老夫心中,已有了定論。」
說罷,他側身讓開位置,含笑看向身側的蕭知予:「蕭大夫年輕有為,醫術精湛,不妨你來細細診查一番。」
蕭知予瞬間心神一緊,明白石老的用意。
這是想藉機考驗他的醫術功底,他也好奇,這位侄子蕭靈澤看似康健無虞的身體,是否真藏著旁人看不出的隱疾。
他心底忐忑不已,連忙起身,擡手輕輕拉了拉臉上的口罩,遮住大半神情,低頭俯身落座,擡手穩穩搭上蕭靈澤的手腕。
他斂盡雜念,凝神細探,指尖細細感知脈象的每一絲起伏、每一縷律動,反覆斟酌辨析,不敢有半分疏漏。
半晌過後,蕭知予緩緩收回手指,眉眼間滿是迷茫與困惑,轉頭看向石老,如實開口:「回石老,依晚輩診查,小郡王身體並無大礙。隻是年少氣血方剛,陽氣過盛,體內略有燥熱鬱結,除此之外,臟腑調和、氣血充盈,無任何病症隱患。」
這話直白淺顯,說白了,就是蕭靈澤身體康健、精力旺盛,不過是少年氣盛,隻需靜心調養,或是成家婚配、調和陰陽便可緩解。
說白了——就是年歲已到,該娶妻成家了。
蕭靈澤瞬間聽懂了言外之意,白皙俊朗的半邊臉頰瞬間唰地染上一層緋紅,耳根滾燙,又羞又窘,語氣慌亂又惱怒:「你、你這大夫,一派胡言!」
林白芷全然無視蕭靈澤的窘迫羞惱,目光沉靜地看向笑意暗藏的石老,淡然發問:「石老醫術精湛,不知您有何高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