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淡然自若的模樣，徹底刺痛了心高氣傲的夏侯菲，心底的好勝與怒意驟然翻湧。

　　她何時被人這般輕視過？

　　夏侯菲當即冷嗤一聲，傲氣盡顯：

　　「呵！林白芷，你以為人人都跟你鎮國公府一般拮據？區區千兩銀兩，也配拿來做話柄？」

　　話音落下，她擡手從袖中抽出一張嶄新銀票，隨手丟向夥計，語氣傲慢至極：

　　「拿去！不用找了，盡數包起來！」

　　夏侯菲底氣十足，今日慕水玲請她出來，事先已經說好，今日所需銀錢，一律算慕水玲的。

　　夥計見狀瞬間一掃愁容，大喜過望，連忙接住銀票，躬身應聲：「多謝夏侯小姐！小的立刻打包！」

　　夥計心中正愁得半死。今日二小姐無端鬧事，仗勢壓客，若是真把林白芷這等大客戶氣走、最後又無人買單，他一個小小夥計，必然難逃責罰。

　　如今夏侯菲付了銀子，買賣敲定，他總算能安心。

　　夥計手腳麻利，飛快將那五套精美絕倫的宮宴孤品衣裙一一仔細打包、系好錦繩恭敬遞過去。

　　夏侯菲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隨手將沉甸甸的錦盒遞給身旁婢女，眉眼滿是輕蔑，故意揚高聲調：

　　「這些衣裙入不了本小姐的眼，本小姐也不屑穿戴，賞你們了。」

　　她這番做作姿態，擺明了就是當眾羞辱林白芷。

　　我搶了你心心念念的宮宴禮服，我還不屑穿，隨手賞給下人，你又能如何？

　　看著她刻意張揚的模樣，林白芷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她從容拉起身側的潘仁美，淡淡開口：

　　「表妹，衣物而已，不必留戀。我們走，去挑首飾。」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白芷輕聲落下一句嘲諷，不重不輕，恰好能落入夏侯菲耳中：

　　「夏侯小姐當真是大方灑脫，隻不過，終究是慷他人之慨罷了。」

　　一句話，精準戳破要害。

　　今日這場局，是慕水玲請夏侯菲出面與她爭搶，但她們並未打算真正的掏錢購買。

　　而剛剛夏侯菲被她刺激下，拿出銀子購買這些衣物，反手贈給了奴婢們，還不是因為這筆錢最後是慕水玲所出。

　　這就是慷他人之慨的事，還有什麼好驕傲的。

　　被說中心思，夏侯菲臉色一僵，瞬間沒了面子，心中又氣又堵，隻能咬牙冷嗤：

　　「林四小姐，你還是好好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明日宮宴，我倒要看看，你能穿什麼體面衣物入場！」

　　林白芷腳步未停，並未回頭，隻留給她一抹身姿綽約的背影，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詭異莫測的淺笑。

　　那笑意清冷又淡定，看得夏侯菲心頭莫名一慌，心底無端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不知為何，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明日宮宴出醜的，或許根本不是林白芷。

　　………

　　雲錦閣的鬧劇，絲毫未曾影響林白芷的心境。

　　她神色淡然，牽著一臉憤懣的潘仁美，帶著甜馨，三人步履輕快地離開，徑直朝著京城頂級珠寶名鋪走去。

　　京中珠寶樓赫赫有名的共有三家，各有權貴背景，無人敢輕易招惹。

　　其一，便是八大侯爺之首文昭侯名下的玲瓏玉闕，玉器最精、款式最雅，專供頂級世家貴女。

　　其二，是沈浩川名下的金玉滿堂閣，金銀首飾極盡奢華。

　　其三，便是瑞親王府的鳳禧珠樓。

　　今日慕水玲存心尋釁挑事，鳳禧珠樓乃是她自家產業，林白芷懶得再去觸黴頭，索性直接避開，直奔玲瓏玉闕。

　　一路行走，林白芷側首看向身側的潘仁美，語氣帶著幾分輕淺遺憾：

　　「方才那些衣裙，本是特意挑來送你的，可惜被人無端攪黃了。一會兒你隻管挑幾樣自己心儀的首飾，今日表姐一併送你。」

　　潘仁美聞言瞬間恍然，這才明白方才林白芷為何讓她一件件試穿。

　　她眉眼舒展，立馬拋開方才的鬱氣，懂事笑道：「表姐心意我領啦！沒買到也沒什麼可惜的。說實話，雲錦閣那些衣裙看著花哨，面料質感比起我們潘家私坊還差上一截。我方才隻是覺得那些衣裙款式新穎，綉工別緻，可以買來借鑒回去為我們改良樣式。」

　　林白芷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她原以為潘仁美性子活潑跳脫、看似貪玩頑劣、不諳世事，不成想小小年紀竟有這般獨到的生意眼光與匠心思慮。

　　潘家世代經商，果然無一人是平庸之輩。

　　林白芷擡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角，眼底漾起溫柔笑意：「你這小機靈鬼，倒是心思通透。無妨，改日我們專程再來，把今日看中的款式盡數買下，帶回作坊慢慢借鑒便是。」

　　潘仁美卻微微蹙眉，面露憂色：「借鑒不急，隻是表姐明日入宮赴宴，如今還沒合適的禮服，這可如何是好？」

　　林白芷低眉輕笑，神色淡定從容：「你呀，怎麼忘了。雲錦閣那些衣裳看著光鮮，實則遠不如潘家鋪子裡的精緻。前幾日二美姐剛送了我幾套新式雲錦貢緞衣裙，做工紋樣皆是頂尖水準，我尚且一次未穿。隨便挑一件上身，明日入宮，定能艷壓全場，亮瞎她們的眼。」

　　「對啊！我怎麼把這茬忘了！」潘仁美瞬間喜上眉梢，徹底放下心來，「那表姐明日隻管穿那幾套，定然絕美無雙！」

　　二人說說笑笑間，已然踏入玲瓏玉闕大門。

　　店內清雅靜謐，檀香裊裊，古色古香的裝潢雅緻大氣。一排排精緻櫃檯整齊羅列，內裡珍寶琳琅，玉釵、珠環、玉佩、步搖、寶石擺件樣樣俱全，流光瑩潤，件件皆是上等珍品。

　　一位身著素雅青衣、端莊溫婉、約莫三十餘歲的女子緩步迎上，舉止有禮，正是玲瓏玉闕的郝掌櫃。

　　她躬身淺笑，恭敬行禮：「二位姑娘大駕光臨，裡邊請。不知今日是想挑選擺件玉器，還是珠釵髮飾？」

　　林白芷微微頷首回禮，氣質雍容淡然：「掌櫃客氣，我姐妹二人先隨意看看。」

　　「二位隨意觀賞，有需要隨時喚我。」郝掌櫃側身引路，態度謙和得體。

　　二人剛移步走向首飾櫃檯，身後便傳來一陣熟悉的、帶著戲謔嘲諷的嬌俏語調。

　　「呦，沒想到今日的玲瓏玉闕，這般清凈。」

　　不用回頭，林白芷便知，方才那群陰魂不散的貴女，竟一路尾隨而來。

　　她懶得理會，神色未變，依舊牽著潘仁美，徑直往店內深處走去。

　　郝掌櫃見狀面露幾分歉意，對林白芷微微欠身：「二位姑娘暫且自行觀賞，容我去招呼一番來客。」

　　「掌櫃自便。」林白芷淡淡應聲。

　　二人緩步停在珠釵專櫃前，細細打量櫃中一件件精工首飾。

　　片刻後，林白芷目光落定在一支月華珍珠流蘇釵上，釵身雕琢細膩，珠圓玉潤，流蘇垂落雅緻靈動，格外襯人氣質。

　　她微微擡指，對櫃檯內的小夥計溫聲道：「勞煩，將這支珠釵取來我看看。」

　　「好的姑娘。」

　　小夥計連忙小心翼翼取出珠釵，雙手遞至她手中。

　　林白芷擡手將珠釵插入鬢邊，微微側首，輕聲詢問身旁的潘仁美：「好看嗎？」

　　潘仁美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誇讚：「太好看了！這支珠釵清雅溫柔，襯得表姐肌膚瑩白、氣質絕塵，明日戴著入宮，定然惹得滿場貴女艷羨！」

　　林白芷莞爾一笑：「就你嘴甜。」

　　隨即擡眸對夥計道：「幫我包起來吧。」

　　話音剛落，身後驟然響起一道蠻橫強勢的女聲，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且慢！這支珠釵，本小姐要了！」

　　潘仁美瞬間怒極回頭，見又是夏侯菲一行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們真是陰魂不散！處處與我們爭搶，未免太過欺人！」

　　夏侯菲一雙桃花眼驟然厲色圓睜，傲氣逼人，厲聲呵斥：「大膽！區區商賈之女，也敢對本小姐出言不遜？來人，掌她的嘴！」

　　她身側隨行的丫鬟婆子立刻應聲上前，就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