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出題困住太子
相較於西城那邊雞飛狗跳,狼狽百出的鬧劇,芷心堂這邊一派安穩順遂。
義診秩序井然,百姓安分守禮,無人尋釁滋事,更無同行醫者眼紅生事上門挑釁。
堂中眾人各司其職,忙碌奔走,雖辛苦勞碌,卻皆是心懷仁善甘之如飴。
對麵茶樓雅間,清風穿窗,簾幔輕晃。
慕九淵慵懶倚在窗邊,玄色廣袖隨意落於欄上,周身常年覆著的凜冽寒氣盡數斂盡。
他征戰沙場多年,浮沉朝堂,眼中隻有山河風雪和權謀算計,從未為何人駐足停留。
可此時那雙冷寂深邃,俯瞰天下的墨眸,自始至終牢牢鎖著樓下那道素白纖細的身影,寸步未移。
樓下人聲喧囂,人群熙攘,人人隻見義診安穩太子賢德,唯有他居高臨下,將她所有溫柔,玲瓏心機,暗藏鋒芒盡收眼底。
看著她躬身忙碌,對待貧苦病患溫柔耐心,悲憫純粹,沒有絲毫的做作。
亦看著她心思敏捷,步步籌謀,悄無聲息布局,斬斷仇人想借她善舉為自己造勢。
世人都知林白芷外表清冷,性子淡漠疏離,唯有他知道,她愛恨分明,有溫柔的時候,也有淩厲的時候,她可以純善也可以狡黠。
這般剛柔並濟,鮮活通透的模樣,直直撞碎他沉寂多年的心湖,讓他冷硬多年的胸腔,盛滿了獨屬於她的滾燙溫柔。
病患們稱頌儲君賢名,可在他眼底,所有風骨、聰慧、榮光,應該隻屬於林白芷一人。
慕九淵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極罕見的縱容弧度,眸底翻湧著外人窺探不得的深情與偏執寵溺。
世間紛擾繁雜,人心陰詭叵測。
她儘管隨心所欲,快意布局,無論行善濟世,亦或是狡黠制敵,他皆偏愛縱容。
世間人不可欺她、亂她、毀她籌謀,他坐鎮高樓,默默為她兜底,護她前路順遂,步步生光。
思緒落定,他依舊靜靜凝望著她,時不時遣流星,風行二人送熱茶、點心下去,源源不斷往林白芷身邊送。
周到細緻,從不間斷。
林白芷身邊的李嬤嬤與王嬤嬤,守在她身側,準備隨時伺候。
可哪裡有給她二人動手的機會,總是有人恰到時機,趕來送茶送水。
有人把她們的活都搶著幹了,李嬤嬤與王嬤嬤兩手空空,全程插不上半點活,兩人私下對視幾眼,暗自焦急嘀咕:這到底是哪位大人物?這般體貼殷勤,倒把咱們貼身伺候的活兒,全給搶光了!
堂前每個人都在忙碌,唯獨二樓休息室的太子最為清閑無事。
昨日嘗到萬民稱頌的甜頭,今日他索性懶得下樓操勞,為打發枯燥時光,特意讓人請來了沈耀文,陪他在樓上品茶對弈,消磨時日。
林白芷冷眼瞧著,心中暗自警惕。
她深知林千雅、林芊雪二人賊心不死,定然還會想方設法前來引誘太子前往西城,借太子身份撐場面、洗白名聲。
為絕後患,林白芷乾脆主動上前,給太子與沈耀文找了樁十足耗費心神的事做。
她緩步走入休息室,笑意清淡:「殿下久坐無聊,白芷這裡有三道題,可供殿下與沈公子消遣。我與二位打賭,今日若是三道謎題未解,二位便不得隨意離席移步別處,殿下可敢一試?」
太子素來好勝,聞言立刻應允,沈耀文亦頷首靜觀。
林白芷隨即道出三道絕世難題,道道刁鑽精妙,堪稱千古困局:
第一道,千古絕對(千古無工整下聯):
「雪落千山,一片清白無人爭。」
此句融山河意境、君子風骨,留白遼闊,字字含韻,千百年來無數文人墨客潛心對答,皆差之毫厘,難匹意境,是流傳至今的無解絕對。
第二道,古棋無解殘局:
乃是上古棋聖遺留的絕殺死局,黑白子交錯纏繞、環環相扣,看似處處生機,實則步步封死。無論如何落子推演,最終皆是敗勢,千年來從無一人能夠破局。
第三道,高階雞兔同籠算術難題:
今有雞鴨兔同籠,頭共百數,足數比頭數雙倍多二十;雞鴨數量全然相等,兔子數量比雞少三成。求雞、鴨、兔各幾何?
題型層層嵌套、暗藏數理陷阱,遠超尋常科舉算術難度,即便是朝堂資深文臣、算學大家,一時也難以精準推演。
三道難題一出,太子與沈耀文瞬間凝神沉心,徹底被勾起勝負欲,全心投入解謎、對棋、演算之中,再無半分閑暇分心。
林白芷心中暗笑,這下太子總算被牢牢困在樓上,不會被人勾引走出芷心堂。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林芊雪那邊的婢女再度匆匆趕來,恭請太子移步西城,為施粥棚撐場。
可太子方才立下賭約,好勝正盛,礙於金口玉言,不願失信離席,直接擺手將婢女打發回去。
沒過多久,遲遲等不到太子的林芊雪,終於按捺不住,親自匆匆趕來芷心堂。
她一進門便眼眶泛紅、楚楚可憐,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柔聲對太子哭訴。
「殿下都不心疼雪兒了,雪兒施粥辛苦,手背都被粥水燙出皰來。雪兒好疼的!」
太子被三道難題困住許久,頭腦發脹、百思不得其解,又見林芊雪淚眼婆娑,委屈哭訴,心頭頓時一軟。
他終究不忍心薄待她,當即看向林白芷,面露認輸之意:「白芷,此題孤一時難解,這賭約……便算做孤輸了,孤陪雪兒出去走走,片刻就回。」
林白芷神色淡然,不緊不慢開口,聲音清亮落地,讓一旁的林芊雪聽得清清楚楚:
「殿下,做事情要有始有終,方是儲君風範。殿下若是想知曉三道難題的真正謎底、殘局破法、算術正解,便乖乖坐在此處,不得離開。今日義診收攤之前,我自會一一告知殿下。」
「可殿下若是此刻執意離去,那這三道千古難題的答案,殿下這輩子,便再也無從知曉了。」
這話直擊太子心頭!他何嘗不想做個有始有終的儲君。
可他苦思許久,毫無頭緒。
如今,聽聞林白芷那有謎底,心底早已被謎底勾得抓心撓肝,心癢難耐。
一邊是淚眼婆娑的林芊雪,一邊是求而不得的千古謎題答案。
稍作糾結,太子終究抵不過心中好奇,咬牙狠心回絕林芊雪:「雪兒,今日孤實在分身乏術,便不陪你了,明日孤必定親自陪你去西城施粥,你先回去吧。」
林芊雪聞言,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渾身發顫,滿心委屈與怒火無處發洩。
她不敢對太子不敬,隻能轉頭惡狠狠瞪著林白芷,氣急敗壞怒斥:
「林白芷!你好卑鄙!竟敢處處禁錮左右太子!日日拘著太子行蹤,控制太子心思,這般善妒狹隘步步算計,日後定是個善妒專權,禍亂東宮的太子妃!你就不怕天下人詬病你心胸陰私、容不得人嗎!」
林白芷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淡笑,從容不迫,不跟著林芊雪的話走,反問:
「世人皆贊林三姑娘才貌雙全,聰慧過人。若想太子隨你離開,不如三姑娘親自出手,替殿下解開謎題,你若解得,我任由太子殿下陪你去玩耍。」
林芊雪瞬間語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太子與飽讀詩書的沈耀文苦思良久,束手無策的千古難題,她幾斤幾兩,自己心知肚明,哪裡解得開?
她又氣又惱,跺腳怒斥:「你分明是誠心刁難!用心歹毒至極!」
「哦?」林白芷眸光微冷,淡淡反問,「原來三姑娘的絕世才情,隻是徒有虛名,浪得聲勢?」
話音落下,她微微俯身,湊近林芊雪耳畔,用僅有二人能聽見的寒涼嗓音,一字一句輕道: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故意困住太子,故意不讓你、不讓二房三房借著太子聲勢博取名聲。我就是惡毒,就是處處與你作對,你又能奈我何?」
直白狠戾的一句話,瞬間擊穿林芊雪所有偽裝。
她氣得渾身僵硬臉色鐵青,心口怒火翻湧,偏偏無可奈何,最終隻能狠狠一甩衣袖,滿心憋屈狼狽憤然地轉身離去。
一旁的沈耀文自始至終靜靜立在旁側,將全程一幕幕盡收眼底。
他望著身前從容冷靜、智計百出的林白芷,眼底滿是深深的探尋與徹徹底底的改觀。
從前京中人人傳言,鎮國公府四小姐粗陋愚鈍、空有皮囊、胸無點墨,是十足的草包花瓶。
可今日一見,方才知曉傳言皆是虛妄!
三道難題,涵蓋文、棋、算三道,道道精妙高深、堪稱絕筆,困住他與太子許久,無人能破。
而出題之人,竟是年紀輕輕的林白芷,她利用這三道題算計人心,拿捏太子,讓自己的計謀得逞。
她不慌不忙,三言兩句就將慣會耍手段,動心思的為白蓮林芊雪,懟的潰不成軍落荒而逃。
她看似心思詭譎,處處算計,可她又是心懷悲憫,真心行善之人,身為金尊玉貴的國公嫡女,甘願放下身段,日日在義診現場忙前忙後、體恤病患。
她溫和善良,聰慧通透,城府深沉,進退有度,智謀超群。
沈耀文眼底悄然浮起一抹真切的賞識與認可。
林白芷絕非溫室嬌花,淺薄閨秀貴女可比,她沉穩、睿智、格局遠大、心性堅韌。
若日後真的入主東宮,伴儲君左右,必定是太子最得力的良配,是能輔佐儲君,安定朝野穩固江山的絕佳賢內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