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花房驚變
鎮國公府前院宴客廳內,宴席已近尾聲,可滿堂貴婦卻無一人有半分閑適,個個神色惶惶,心頭懸著巨石,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榮國公府的嫡孫女,不過是離席更衣片刻,竟在戒備森嚴的鎮國公府內憑空消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鎮國公府老夫人周氏與林丞相,第一時間遣了府中所有下人,裡裡外外遍府搜尋,可半個時辰轉瞬即逝,依舊毫無頭緒。
一時間,廳內人心惶惶,眾夫人交頭接耳,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驚疑與忌憚。
安國公世子夫人蕭氏面無血色,身形虛浮地坐立不安,手中錦帕被攥得皺成一團,淚水止不住地滑落,沾濕了衣襟。
她滿心都是不解與慌亂,今日貴女雲集,為何偏偏是她的盼兒遭此無妄之災?
一旁的大長公主與關夫人見狀,連忙輕聲安撫:「世子夫人切莫心急,盼兒素來乖巧,吉人自有天相,斷然不會有事的。」
「是啊,鎮國公府守衛森嚴,外人根本無從潛入,許是盼兒初來乍到,對府中路徑不熟,一時迷了路,走岔了方向罷了。」
蕭夫人聽著勸慰,淚水稍緩,卻也隻能在心底強行自我寬慰:絕不會出事的,即便蕭、林兩家素來不和,林家也絕無膽量,在自家府邸對榮國公府的嫡親貴女下手。
而與蕭夫人一般心急如焚的,還有座上的潘家眾人。
潘雲祁一同失蹤,潘老夫人心思縝密,深知此事絕非意外,當即壓下聲息,暗中尋了林天睿,命其調人隱秘搜尋。
可許久過去,非但潘雲祁杳無音信,連出去尋人的世子與一眾下人,也不見迴轉。
潘老夫人與兩位兒媳端坐席上,指尖冰涼,心中忐忑,滿心都是焦灼。
林家眾人亦是神色凝重,氣氛沉凝。
老夫人周氏閉目撚珠,手中佛珠轉動得愈發急促,眼底暗流湧動。
二夫人沈氏強作鎮定,周旋席間,柔聲安撫著諸位躁動不安的夫人。
丞相林世庭則親自帶人,前往府中各處偏僻之地細細搜尋。
就在滿廳人心焦如火、束手無策之際,一名小斯衣衫淩亂、氣喘籲籲地闖進門,踉蹌著奔至周氏面前,神色慌張地跪地稟報。
「回老夫人,奴才在後花園,發現了異樣!」
周氏聞言,驟然睜開眼,撚珠的手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急切的喜色,沉聲問道:「可是——尋到了蕭家姑娘?」
「這……」小斯身子一顫,頭埋得極低,吞吞吐吐,遲遲不敢言語。
「混賬東西!事關重大,竟敢如此吞吞吐吐,成何體統!」
周氏怒不可遏,擡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清脆的聲響驟然打破廳中沉寂,引得所有夫人紛紛側目,凝神觀望。
小斯嚇得渾身發抖,當即匍匐在地,眼神遊離不定,囁嚅著回道:「奴才……奴才在後花園花房外,聽到裡面有女子聲響,隻是……隻是不敢確定,是不是蕭家姑娘……」
「廢物!既聞聲響,為何不進屋查看!」周氏厲聲怒罵,語氣滿是暴戾。
小斯身子縮成一團,聲音細若蚊蚋:「裡面……裡面的聲響實在不堪入耳,奴才身份低微,唯恐貿然闖入,衝撞了裡面的人,擔待不起……」
話未說完,其中深意卻已昭然若揭。
周氏面色驟然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滿堂夫人皆是人精,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紛紛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嘩然。
原本聽聞消息,蕭夫人心中剛燃起一絲希望,可聽完小斯這番話,渾身氣血瞬間翻湧,眼前一黑,險些直接癱倒在地。
身旁關夫人眼疾手快,連忙伸手將她牢牢扶住,急聲寬慰:「世子夫人穩住心神,那花房裡的人,未必就是盼兒!」
就在此時,大長公主驟然起身,周身氣勢凜然,厲聲開口:「究竟是何情況,一看便知!本宮親自前去一探究竟!」
說罷,她伸手扶住身形虛軟的蕭夫人,沉聲道:「世子夫人,隨本宮一同前去,親眼見了真相,也好安心。」
她緊緊握住蕭夫人冰涼的手,遞去一道沉穩的安撫眼神,又與關夫人微微頷首示意。
蕭夫人瞬間會意,若花房內之人真是盼兒,此事絕不能任由外人圍觀,必須第一時間趕去確認,即便真有不測,也要竭力將事態壓到最小,絕不能讓盼兒的清譽毀於一旦。
她強壓著心口翻湧的劇痛,腳步虛浮卻又急切,跟著大長公主與關夫人,匆匆往後花園趕去。
周氏如夢初醒一般,神色驟變,連忙起身出聲阻攔:「大長公主殿下,萬萬不可!」
然而,大長公主一行人早已踏出宴客廳,隻留給她一道衣袂翩飛的背影。
眼見大長公主等人奔向後院,廳中一眾好事的夫人按捺不住滿心好奇,紛紛起身,緊隨其後跟了過去。
周氏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陰鷙笑意,心底冷然暗道: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一旁的沈氏心頭緊繃,手中錦帕被捏得變了形,她與身旁的吳氏飛快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當即也快步起身,緊跟在眾夫人身後追了上去。
……
一路踉蹌,蕭夫人在大長公主與關夫人的攙扶下,終於來到後花園花房門外。
三人駐足而立,花房內隱約傳來不堪入耳的聲響,絲絲縷縷飄入耳中,聽得人心驚肉跳。
蕭夫人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直癱坐在地,面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點點濕痕。
她的心彷彿被千萬把尖刀反覆絞殺,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她不敢想象,推開門後會看到怎樣的場景。
她的盼兒尚且年少,心性單純,怎會出現在這花房之中,行此苟且之事?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為!
不過片刻功夫,聞訊而來的夫人們便聚在了花房不遠處,個個伸長脖子,等著看這場驚天鬧劇。
大長公主轉身,鳳目一凜,厲聲呵斥:「全都退下!不得靠近半步!」
威嚴的聲音帶著皇室威壓,一眾夫人嚇得紛紛止步,再不敢往前挪動分毫,卻也無人願意離去,皆遠遠站著,屏息凝神觀望。
大長公主垂眸看了看癱坐在地、渾身顫抖不止的蕭夫人,心底暗自輕嘆一聲,滿是同情,沉聲道:「事已至此,不能再拖,人越聚越多,越發難以收拾,便由本宮來開門。」
蕭夫人渾身瑟瑟發抖,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滿心恐懼,不敢應聲,卻又不得不面對這殘酷的真相。
大長公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步履沉穩地走向花房木門,擡手輕輕一推。
老舊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響,縫隙緩緩擴大,花房內暖濕的花香混雜著一絲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內裡的景象,毫無遮掩地撞入眼簾。
看清屋內剎那,大長公主鳳眸驟然驟縮,一貫沉穩冷厲的臉上,破天荒湧上極緻的震驚,周身氣勢瞬間凝滯。
她指尖猛地一顫,推門的手僵在半空,身形如同被釘在原地一般,分毫不能挪動,鬢邊珠花微微晃動,更顯她此刻的失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