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殺雞儆猴
慕景潭聞言,心中不以為意。眼下義診井然有序,能有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稍作耽擱片刻無妨。
他轉頭看向跪地的婢女,溫聲安撫:「你且先回去等候,本太子處理完手頭事務,片刻便過去探望。」
可這婢女仗著林芊雪被太子寵愛,行事囂張,不懂分寸。
聽聞此話非但不乖乖退下,反倒重重磕了一個頭,死死跪地哀求不止:「殿下!求您速速移步吧!我家小姐勞累過度,暈厥許久,人事不醒,求殿下憐惜,前去看一看小姐!」
她步步緊逼,執意要左右太子行蹤。
慕景潭頓時左右為難,目光遲疑地看向身側的林白芷,面露難色。
不等太子開口,林白芷眸色一厲,上前一步,聲線冷冽威嚴,厲聲呵斥:「放肆!」
「你是哪家的婢女,這般目無規矩膽大妄為!堂堂儲君太子,執掌義診大局心繫萬民,豈是你一個小小奴婢可以隨意左右肆意差遣的?」
「你家小姐暈厥不適,第一該尋醫者診治,而非跑來糾纏太子!太子並非郎中,去了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能治病救人?」
「如今全城百姓在此等候義診,萬千民生大事在前,你卻隻顧一己私事,妄圖裹挾殿下、擾亂大局,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來人!將這個不懂規矩,擾亂義診的奴婢,立刻拖出去趕出堂外!」
一番義正詞嚴的斥責,擲地有聲、條理分明。
慕景潭聽罷,面色一僵,林白芷這番話哪裡是在斥責腳下奴婢,分明是在指責他這位太子,拎不清狀況,不分輕重。
跪地婢女渾身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慌忙含淚辯解:「殿下,奴婢冤枉!奴婢絕無惡意!小姐驟然暈倒,眾人慌亂無措,奴婢隻是想著,殿下若是前去探望,小姐心中寬慰,病情或許能好轉幾分!」
「一派胡言!」林白芷眸底冷意更盛,字字犀利,「荒唐至極!太子是人不是靈丹妙藥,探望一二便能治病癒疾?簡直荒謬絕倫,貽笑大方!」
太子被懟得滿臉尷尬,擔憂林白芷手下人真的將婢女當眾拖打,到時候林芊雪那邊不好交代,連忙出聲阻攔:「好了!你速速回去便是,孤會差人為你家小姐請來太醫醫治,待孤忙完此處,自會前去探望你家小姐。」
婢女不敢再放肆爭辯,心有餘悸地從地上爬起,戰戰兢兢,灰溜溜地躬身退走,不敢再做停留。
喧鬧散去,休息室歸於安靜。
慕景潭收斂神色,轉頭看向林白芷:「不知方才所言急事,是何事需要孤定奪?」
林白芷從容垂眸,輕聲回道:「方才我巡查隊伍,發現堂前排隊的病患之中,混入了不少富貴子弟、商賈人家。他們刻意喬裝改扮,偽裝成貧苦百姓,擠占義診名額。長此以往,真正無錢求醫的底層百姓排不上隊,耽誤醫治,如此便違背了此次義診普惠貧民、救濟疾苦的初心。」
「竟有此事!」
慕景潭眉頭緊蹙,頓時動了怒意。他親自坐鎮在此,竟還有人敢投機取巧、肆意作亂!
他當即沉聲道:「膽大包天!來人,隨孤出去一看究竟!」
說罷,慕景潭帶著一眾侍衛,怒氣沖沖快步走出休息室。
身後的林白芷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抹清淡戲謔。
太子整日閑散無事、好虛名好臉面,那就給他找點事做,讓他忙活一場整治亂象,既能穩住義診秩序,也能讓他收穫幾分勤政愛民的成就感,一舉兩得。
眾人行至堂前,望著密密麻麻的長隊,慕景潭沉聲詢問:「何人冒充貧民,搶佔義診名額?」
林白芷擡手指向人群三處位置,清晰開口:「那名胖碩男子、那位布衣婦人、還有側邊那名年輕男子。」
她目光敏銳,早已將三人看得清楚。方才巡查之時,她便發現隊伍中藏著不少貪小便宜的富貴人家,隻是人數眾多,不宜盡數追責。
特意挑出這三人,隻因他們破綻最明顯、偽裝最拙劣,正好殺雞儆猴,震懾全場,杜絕後患。
這三人的偽裝,破綻百出,可笑至極。
那肥胖男子,刻意弄髒臉頰、換上粗布舊衣,可一身兩百餘斤的富態體格、細皮嫩肉的養尊處優之態,哪裡是常年勞作、食不果腹的窮苦百姓該有的模樣?
那名婦人,身上套著下人破舊的衣衫,尺寸短小極不合體,卻偏偏忘了摘下耳畔熠熠生輝的金飾,滿身富貴氣韻藏都藏不住,怎會是看不起病、買不起葯的貧寒之人?
最離譜的是那年輕男子,舊衣衫洗得一塵不染乾乾淨淨,身上還縈繞著雅緻熏香,腳下更是穿著一雙價值數十兩白銀的名貴皮靴,這般家境,卻來搶佔貧民義診的名額。
隨著林白芷話音落下,侍衛立刻上前,將三人徑直從隊伍中拎了出來。
三人瞬間面色煞白,心慌氣短,自知偽裝敗露大禍臨頭,不等太子審問,便慌忙主動招認了身份。
原來肥胖男子是城中糧油鋪大掌櫃,家底殷實;婦人是良田千畝的地主婆,家財萬貫;年輕男子更是家中有田有鋪、衣食無憂的富家子弟。
三人招供完畢,垂首惶恐,等候發落。
慕景潭轉頭看向林白芷,沉聲詢問:「此三人該如何處置?」
林白芷心底輕笑。堂堂儲君,這點小事還要詢問她的意見,未免太過依賴旁人。
此事明擺著必須嚴懲,方能震懾眾人。
但她深諳處世之道,在百姓面前,她需維持溫柔仁善,心懷寬厚的貴女姿態,不可動輒苛罰百姓顯露戾氣。
於是她神色溫婉,語氣謙和退讓:「一切悉聽殿下做主。他們雖投機取巧、有錯在先,但終究是尋常百姓,並非大奸大惡之徒。隻需略施小懲稍加警示,震懾旁人杜絕效仿便可。」
慕景潭會意,立刻擺出儲君威嚴,厲聲下令:「來人!將三人拖下去,各杖責二十,以儆效尤!看往後還有何人敢冒充貧民,搶佔救濟名額!」
「殿下且慢。」林白芷適時開口,語氣溫和,「隻需杖責懲戒即可,不必再額外罰以銀錢了。」
慕景潭一愣,他何時說要罰銀錢了?轉瞬便聽懂了她的深意。
這些富貴之人最是記吃不記打,區區皮肉之痛轉瞬即忘,唯有折損銀錢切身吃虧,才能讓他們徹底記牢教訓,不敢再肆意妄為。
他立刻改口,厲聲補充:「除此之外,每人再加罰銀二十兩!盡數充公,用於義診藥材採買!」
侍衛應聲領命,當場行刑。
三人叫苦不疊,悔不當初。本想白佔便宜免費看病,到頭來病沒看成,反倒挨了一頓責罰,賠了銀兩,得不償失顏面盡失。
隊伍中其餘一眾偷偷偽裝貧民、妄圖投機取巧的富貴之人,親眼目睹三人下場,嚇得心驚膽寒惶恐不已,再也不敢逗留,紛紛悄悄退出隊伍,四散離去。
一時之間,整條義診長隊風氣肅然,秩序井然,再無一人敢矇混過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