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似仙人
霜芷端著托盤推門而入,就見自己家主子坐在窗邊望著外面,背影竟透著一股寂寥。
霜芷定了定心神,緩聲開口,「小姐,您怎的醒這麼早?」
姜韞轉過身,聲音有些沙啞,「睡不著便醒了,洗漱吧。」
霜芷應聲,在姜韞起身的空檔,留意到她身前的桌上放著一張宣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許多字,霜芷無意掃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二房幾人的名字。
姜韞來到她身前,霜芷連忙收回視線,伺候姜韞梳洗。
整理好裙擺,霜芷看著姜韞眼底的紅血絲,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你今日怎麼也學鶯時唉聲嘆氣了?」姜韞調侃一句。
「小姐,」霜芷試探著開口,「您同陸世子......」
姜韞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霜芷,你覺得陸遲硯是個什麼樣的人?」
霜芷思索片刻,「陸世子溫文爾雅、氣度不凡,和小姐您是青梅竹馬,雖說前幾年被陸侯爺趕去鄉下......可世子非但沒有怨恨,反而發憤圖強,回京後謀得了好差事,對陸侯爺和繼母也十分尊敬。」
陸遲硯的生母安玲華和沈蘭舒是閨中密友,安玲華嫁入宣德侯府為妻,安玲華先生下了陸遲硯,沈蘭舒有孕後兩人便商定,若沈蘭舒誕下女孩,便為兩個孩子定下婚約,親上加親。
後來姜家出事,沈蘭舒產女後鬱郁難消,是安玲華每日領著兩歲的陸遲硯登門拜訪,陪著沈蘭舒熬過了那段艱難的日子,之後兩家的關係也愈發親近。
從姜韞記事起,陸遲硯就一直陪在她身邊,兩人關係很是親密。可惜在陸遲硯八歲的時候,安玲華因病逝世,一年後其父陸侯爺再娶新婦,再一年後他的繼母誕下了一名男嬰。
自此之後,繼母百般刁難陸遲硯,陸侯爺也被迷惑心智,在那個女人的慫恿下將陸遲硯送去了泯陽老家,一待就是八年。
因著這件事沈蘭舒不是沒有找過陸侯爺,可對方根本不聽,沈蘭舒沒有辦法,隻能多派了幾個人跟著去泯陽照顧陸遲硯,吃穿用度盡心妥帖,生怕他在老家過不好。
一直到姜韞及笄,陸侯爺還沒有要陸遲硯回來的意思,之後又過了一年,陸遲硯祖母病逝,陸侯爺才鬆口讓他回京服喪守孝,而姜韞和他的婚事因為孝期隻能又拖了三年。
眼下三年孝期馬上過完,兩人的婚事不好再拖,陸家便將婚期定在了明年正月十八。
陸遲硯十分爭氣,在泯陽的這幾年並未荒廢學業,積攢了一身的才華,回京後因著在一次宮宴上為聖上擋了刺客的刀,被聖上留意到並十分賞識他的才華,自此成為了聖上面前的紅人。
霜芷抿了抿唇,略有遲疑,「隻不過......」
「怎麼?」姜韞看著她。
「奴婢覺得,陸世子好似仙人,沒有一點瑕疵,有些不真實......」霜芷斟酌道。
姜韞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是啊,世上怎麼會有真正完美無缺之人呢?
即便有,那也隻是虛偽的假象。
靜雅院。
王嬤嬤拿著昨日姜韞派霜芷送來的藥包去到廚房,安排下人們熬藥。
「王嬤嬤,今日隻煮這一包葯??」煮葯的婆子疑惑問道。
「是,」王嬤嬤應道,「小姐將藥材都放到一起了,也省的你們經常往藥鋪跑。」
「小姐真是體諒奴婢們......」婆子感慨一句。
王嬤嬤笑笑,轉身離開廚房。
經過後院後花園時,就見管家張伯帶人在清理花壇。
「張伯,今日這麼早便忙起來了?」王嬤嬤停下打聲招呼。
「是啊王嬤嬤!」張伯朝她開口,「這不今晨有小丫鬟見這片花壇裡的月季莫名其妙枯了,我就趕緊安排人來清理,免得夫人看到影響心情......」
王嬤嬤點點頭,隨意打量了一眼被清空的小花壇,突然整個人定住。
花壇旁邊的空地上,幾株枯黃的月季被隨意丟棄,乾癟的花瓣完全沒有了昨日的鮮活。
這、這塊花壇是昨天小姐倒葯的地方......
王嬤嬤心慌意亂,快步趕回了主屋。
沈蘭舒剛醒,就見王嬤嬤慌張地小跑進來。
「這是怎麼了?」沈蘭舒詫異道。
此時屋內隻有她們主僕二人,王嬤嬤來到床邊,聲音顫抖著開口:
「夫人,陳太醫開的葯......有毒......」
「你說什麼?!」
沈蘭舒錯愕地睜大雙眼,「王嬤嬤,此事可不得胡說!」
王嬤嬤也不想相信,可那些死掉的月季花如何解釋?
王嬤嬤顫聲將昨日姜韞做的事情一一告訴了沈蘭舒。
沈蘭舒聽完,心下大驚。
難怪昨日韞韞悶悶不樂,原來她已經知曉了陳太醫的葯有問題......
可陳太醫怎麼會?
沈蘭舒捂著心口,胸口一陣發悶。
王嬤嬤連忙扶住她,「夫人,您莫要激動......」
沈蘭舒緩過那陣心悸,朝王嬤嬤擺了擺手,「我沒事......」
「王嬤嬤,此事萬不可聲張,就按小姐吩咐的去做,你可明白?」
王嬤嬤堅定地點了點頭,「夫人放心,老奴定會守口如瓶。」
沈蘭舒心中一片哀戚。
連陳太醫都會辜負他們的信任,她的韞韞究竟承受了多大的苦楚,才忍著不敢告訴她......
早膳期間,縱然沈蘭舒滿腹心事,卻壓著不讓姜韞看出分毫。
「娘親今日早膳用的有些少。」姜韞將一小塊糕點夾到沈蘭舒的碗中。
沈蘭舒笑了笑,「許是今日醒得晚,沒什麼食慾吧......」
夾起糕點咬了一口,沈蘭舒狀似閑聊,「韞韞,你若有事不要憋在心裡,任何事都可以同娘親講。」
姜韞抿了一口溫茶,柔和一笑,「娘親放心,韞韞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一定會找娘親的。」
說著,姜韞眨了眨眼,「隻要娘親不嫌我煩就好。」
沈蘭舒笑著搖了搖頭,「你啊......就是主意太正。」
姜韞但笑不語。
用過早膳,姜韞陪沈蘭舒下了幾盤棋,見她面露疲色,姜韞叮囑幾句後便離開。
沈蘭舒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一抹愁緒浮上眉間。
她的韞韞究竟發生了何事......
回到觀瀾院,姜韞吩咐鶯時去賬房將近五年府上的賬本取來。
鶯時知曉自己主子這是準備查賬了,興奮地二話不說跑去賬房,不一會兒便抱了厚厚一摞賬本而來。
她來回跑了三趟,才將賬本全部搬完。
「小姐,這是近五年所有的賬本了。」鶯時拍了拍手上的臟污,「奴婢去拿賬本時呂管事萬般不情願,依奴婢看,這賬本定有問題!」
「嗯。」
姜韞伸手拿過最上方的賬本,低頭翻看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