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孩子的父親
府醫身子一抖,頭伏地更低,哆哆嗦嗦開口:
「世、世子妃,您今日暈倒並非因為此病,而是因為......是因為......」
「您懷有身孕,身子乏累所緻......」
裴令儀猛地擡頭,雙眼驚愕大睜,腦中像是挨了一記悶棍般發懵。
她、她聽到了什麼?
身孕?
她有了身孕?!
心中沒有半分即將為人母的喜悅,她死死攥緊雙手,恐懼與驚慌將她整個人緊緊包裹。
她隻有過兩個男人,一個是陸遲硯,另一個便是江墨塵......這個孩子......
「......幾個月了?」裴令儀聲音極輕,心中還殘存著一絲希望。
若這孩子是陸遲硯的......
而下一瞬,府醫緩緩開口,徹底碾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回世子妃,這孩子......已有一月。」
裴令儀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一月......一月......
這兩個字像是魔咒一般,在她的耳邊不停地盤旋,提醒著她這一個月以來,她究竟有多荒唐。
這幾日身上的不舒服全都有了解釋,難怪她如此嗜睡,難怪她食欲不振,竟然是懷孕......
她忽地睜開雙眼,慌亂地看向陸遲硯,在對上他眼中的冰冷時,她整個人如墜冰窖。
他......都猜到了,對不對?
陸遲硯冷眼看著她,緩緩開口,「林大夫,你先下去。」
府醫忙不疊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房門打開又關閉,卧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陸遲硯起身,步伐緩慢,一步一步朝著床邊走去。
他的臉色太過陰沉可怖,裴令儀眼中閃過一抹慌亂,下意識向後躲。
芳蕊心驚肉跳,擔心他對裴令儀做出什麼事,硬著頭皮擋在了他的身前。
「讓開。」陸遲硯冷冷啟唇。
「世子,您消......啊!」芳蕊痛呼一聲,髮髻被陸遲硯一把抓住,猛地朝地上摜去。
砰!
身子如同破布般被重重摔在地上,芳蕊的頭磕到桌腿,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芳蕊!」
裴令儀驚呼,起身想要下床,卻被陸遲硯一把攥住了脖子。
他冷冷盯著她,聲音如同來自地府的厲鬼:
「裴令儀,你好大的膽子。」
「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腥,你當我是死的嗎?」
手上的力道逐漸收緊,裴令儀被勒得臉色漲紅,呼吸困難,雙手拚命去拍打他的手,掙紮著像一條瀕死的魚。
「懷孕?呵......」陸遲硯冷笑一聲,「你可真是好樣的!」
裴令儀第一次見盛怒之下的陸遲硯,心中除了對生的渴求,還有對他深深的恐懼。
眼看她快要昏迷,陸遲硯驟然鬆開了手。
裴令儀跌在榻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淚噴湧而出,好不狼狽。
陸遲硯拿出帕子,慢慢地擦著手,似乎很嫌棄方才的觸碰。
眼角的餘光瞥到他的動作,裴令儀一僵,心頭湧上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嫌她臟......
「我之前提醒過你,最好安分一點,可你將那些話全都當作耳旁風。」陸遲硯扔掉帕子,神色冷漠,「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此事我會稟明聖上,讓聖上親自來裁決。」
裴令儀瞬間慌了神,她撲到陸遲硯身邊,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我錯了遲硯!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不要告訴父皇,求你......」
「是那個男人勾引我的!都是他勾引我!是他害我得了花柳病......我全都告訴你實情,你去殺了他,去殺了他好不好......我真的錯了......」
陸遲硯垂眼睨著她,語氣中的嫌惡沒有絲毫掩飾:
「殺人?」
「事到如今,那個男人是誰,重要嗎?」
「分明是你不守婦道、毫無羞恥,不僅同姦夫苟合,肚子裡還留了他的孽種!留你在府中隻會令我宣德侯府顏面盡失、名聲掃地!」
「這場婚事,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徹底作罷!」
說罷,他大力一揮,將裴令儀推到榻上,轉身便朝門口走。
在經過芳蕊身邊時,他腳步微頓,低頭掃了眼側躺在地上的人,面無表情地開口:
「芳蕊作為你身邊的侍女,非但沒有盡到勸阻之責,反而想方設法幫你隱瞞,我看......這等無用之人也沒必要待在你身邊伺候。」
「文謹!」
候在門外的文謹聽到聲音,連忙推開門走了進來。
「公子,有何吩咐?」文謹低聲問道。
陸遲硯語氣沉沉,「將芳蕊拖出去,杖斃!」
話音落下,裴令儀雙眼倏地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以!」
她連滾帶爬地下了榻,撲到芳蕊身邊緊緊護著她,死死瞪著陸遲硯。
「芳蕊是我的侍女!你沒有資格對她動手!」
躺在地上的芳蕊頭痛難忍,模模糊糊喊出兩個字,「殿下......」
裴令儀轉頭看她,語氣堅定,「芳蕊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他帶你離開!」
陸遲硯面色冷峻,「此事由不得你,文謹!」
文謹猶豫著上前,被裴令儀狠狠剜了一眼,「不準過來!」
「誰敢碰芳蕊,今日我便死給他看!」
陸遲硯愈發不耐,「文謹!」
眼看他來真的,裴令儀徹底慌了神,她跪著上前幾步,抓著陸遲硯的衣擺,哭著哀求:
「我就隻剩這一個親近之人,能不能不要對她下手,算我求你......」
沒想到陸遲硯卻冷哼一聲,「一個?你不是還有相好?你肚子裡孩子的父親,想必還在眼巴巴地等你去見他吧?」
裴令儀面色一僵,眼淚停在了眼眶中。
她緩緩鬆開他的衣擺,頹然地低下頭,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陸遲硯看一眼文謹,示意他上前。
文謹會意,心緒複雜地上前,將痛到快要昏厥的芳蕊從地上拖了起來。
正要將人帶走,跪在地上的裴令儀突然開口,語氣透著絕望:
「是不是這個野種沒有了,你就能放過芳蕊?」
陸遲硯皺了皺眉,沒有開口。
她撐著腿搖搖晃晃起身,擡頭看向陸遲硯,眼中除了淚水,隻餘一片深深的絕望。
「隻要這個孩子不在了,隻要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你是不是......能放過芳蕊?」
她深深望著他,聲音破碎沙啞。
陸遲硯眉頭皺得更緊,卻始終沒有開口。
裴令儀忽地凄然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狠戾的決絕。
「我知道了......」
下一瞬,在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她猛地轉身沖向桌案,肚子朝桌角狠狠撞了上去——
「世子妃!」
「殿下......」
劇烈的痛意襲來,裴令儀身子蜷縮成一團,眼前一黑痛暈了過去。
在徹底閉上眼之前,朦朦朧朧間,她看到芳蕊掙紮著摔倒在地上,朝她爬了過來......
「殿下......殿下......」
芳蕊淚眼模糊,強忍著痛意爬到裴令儀身邊,攥著她的手無聲痛哭。
文謹面露不忍,卻在收回目光時,忽地頓住。
「血......公子......」
裴令儀身下,刺目的鮮血緩緩流淌,將地面都染濕。
陸遲硯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血跡,眼中除了冷漠,再無其他。
——
天色漸晚,夕陽漸漸落下,夜幕降臨。
卧房內點了幾盞燈,雖然明亮,卻始終無法驅散人心中的陰霾。
裴令儀緩緩睜開眼,腹中傳來的刺痛瞬間提醒她,今日發生的一切。
她空洞的雙眼望著上方,眼眶酸澀,一行淚水緩緩流了下來。
一旁伺候的丫鬟看到她醒過來,忙不疊跑出去稟報:
「林大夫!世子妃醒了!」
幾道腳步聲傳來,兩道身影來到榻邊,裴令儀恍若未聞。
府醫搭上她的脈搏,細細診斷後鬆了一口氣。
「世子妃已無大礙,不過日後要仔細調養,畢竟小產......對女子的身體傷害很大。」府醫說道。
丫鬟連忙點了點頭,「奴婢都記下了。」
府醫看著躺在榻上的裴令儀,想了想還是開口勸說,「世子妃,眼下雖沒了孩子,於您而言並非壞事,您的身子......這孩子本不該留,如此您也能安心治病。」
女子得了花柳病,懷孕後孩子本就難以成活,即便僥倖足月生產,也會天生帶有胎毒,對母親、對孩子都不是好事。
「您和世子都還年輕,隻要您好好診治,還是有機會再與世子生下孩子......」
府醫並不知曉裴令儀與陸遲硯之間腌臢事,隻是好心勸說而已,可任誰都清楚,花柳病難以治癒,他這些話不過是安慰裴令儀罷了。
裴令儀躺在榻上,一個字都沒有說,隻是默默流淚。
文謹見狀,暗自嘆了一口氣,「林大夫,您先回去吧。」
府醫應了一聲,「好,那我明日再來。」
送走了府醫,文謹折回榻邊,想了想還是開口:
「世子妃,您莫要太過傷心,世子他隻是一時氣憤,並非是要.......」
「芳蕊呢......」
裴令儀忽然啞聲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