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相像
裴令儀皺了皺眉,眼中漸漸浮起幾分不耐。
今日書生仍舊懷抱幾枝花,隻不過這次換成了山桃花。
書生從懷裡拿出一枝山桃花,遞到了她的面前,笑著開口:
「剛摘的,不知姑娘喜不喜歡。」
裴令儀沒有接,隻是冷眼看著他,語氣疏離:
「這位公子,我已經成婚了。」
此話一出,對方明顯一愣,顯然沒有意料她會說這句話。
而後,他的臉色倏地漲紅,話也說不利索,「抱、抱歉,小生沒有旁的意思,隻是覺得這花與姑......與夫人相配,若有冒犯小生在此告罪......」
書生一臉歉疚,看起來很是無措。
裴令儀眉心緊擰。
難道......他對她沒有生出別的心思?是她誤會他了?
低頭看向眼前的山桃花,裴令儀微微眯眼,眼底劃過一絲惡劣。
「不要再給我花,」裴令儀冷冷開口,「先前那兩枝花,我出門便已經丟棄。」
「我啊,最討厭花了。」
看著書生陡然蒼白的臉色,裴令儀心中生出一股殘忍的快感。
是啊,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個窮書生有何資格來憐憫她?!
書生囁喏一番,卻什麼也說不出。
良久,他白著臉看了她一眼,扔下一句「打擾了」便倉皇進屋。
砰!
房門緊緊關閉,走廊又恢復了安靜。
那枝本要給她的山桃花,因為主人心慌意亂,而被慌張遺棄在地上。
裴令儀皺了皺眉,腦海中浮現出書生離去時看她的那一眼。
那雙眼睛裡面,有歉疚,有無措,還有一絲絲......委屈。
鬼使神差地,她彎下腰,伸手撿起了地上的那枝山桃花。
花瓣因為方才的磕碰,有兩朵掉在了地上。
「殿下......」芳蕊看著她將山桃花拿在手裡,目露擔憂。
裴令儀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走吧。」
傍晚時分。
芳蕊擺好晚膳,就見裴令儀仍坐在窗邊發獃。
窗台上,那枝山桃花被安安靜靜放在瓷瓶中。
「殿下,該用晚膳了。」芳蕊溫聲道。
裴令儀沒有動,隻是掀了掀唇,「不想吃,沒胃口。」
芳蕊走到她身邊,溫聲勸著,「殿下,您今日沒怎麼吃東西,多少用一些吧?今日晚膳有殿下最愛的糖蒸酥酪。」
聽她這麼說,裴令儀起身走到桌邊坐下,勉強用了半碗糖蒸酥酪,便擱下碗不想再吃。
「殿下,可是身子哪裡不舒服?」芳蕊擔心道。
裴令儀搖了搖頭,「沒有,隻是有些沒興緻。」
心裡不痛快,自然沒什麼心思用膳。
芳蕊看著自家殿下成婚不過月餘,便沒了在宮裡時的恣意張揚,整個人憔悴了許多,心裡既心疼又不是滋味。
這份強求來的姻緣,究竟是對是錯......
深夜。
裴令儀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掀開被子起身。
「芳蕊。」
芳蕊聽到聲音,連忙走了進來,「殿下,有何吩咐?」
「幫我倒杯水來。」裴令儀啞聲吩咐。
芳蕊應聲,走到桌邊點燃了燭燈,這才去一旁倒水。
裴令儀靠坐在床頭,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窗檯的那枝山桃花上,眉頭微微蹙起。
一日時間過去,花兒慢慢凋謝,零零星星的花瓣落在窗台上。
不一會兒,她眉心一松,似乎想通了什麼。
芳蕊端著溫水來到榻邊時,就見裴令儀正盯著那枝山桃花發獃。
自打將這山桃花拿回府,殿下幾乎大半日一直在盯著它瞧......
「殿下,可是又不得眠?」芳蕊關切道,「要不要奴婢去煮些安神湯?」
裴令儀喝了兩口水便放下了茶杯,聞言搖了搖頭,「不必,我不想喝。」
芳蕊很擔心,卻也知道自己勸不動。
裴令儀復又看向窗邊,忽然開口,「芳蕊,你覺得這幾日在茶館遇到的那位書生如何?」
「書生?」芳蕊疑惑,「殿下怎麼忽然提起此人?奴婢觀其樣貌,應當隻是個寒門學子罷了,長相平平,並無出眾之處。」
芳蕊說的這幾句話,和裴令儀心中所想一緻,不過......
「你有沒有覺得,他有些像陸遲硯?」裴令儀忽然問道。
「陸世子?」芳蕊驚愕,「那書生無論是長相還是氣度,都無法與陸世子媲美。」
兩人根本就是雲泥之別。
裴令儀卻搖了搖頭,「我說的相像,並非指這些,而是......他身上的味道。」
味道?芳蕊更加疑惑。
「他身上的熏香味道,令人十分熟悉。」裴令儀說道,「同陸遲硯身上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芳蕊仔細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那書生身上的香氣是什麼味道,「殿下,奴婢並未留意此事......」
裴令儀笑笑,「無妨,你不曾在意也情有可原,他身上熏的是蘭香。」
芳蕊皺了皺眉,「雖說陸世子也愛用蘭香,可世間文人雅士用此香者甚多,也沒什麼不尋常吧?」
裴令儀望著窗邊,緩緩開口,「不一樣的。」
「陸遲硯喜歡在蘭香中加入些許柏木油,這樣便會中和蘭香的香氣,泛著隱約的苦味,聞起來很是清冽。」
「而那位書生的身上,便是這樣的氣味。」
「更何況,他也愛穿青色長衫,就像陸遲硯以前那般......」
簡單,純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