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太後回宮
臘月初七,天空陰沉壓抑。
慈寧宮前,寒冷掠過石階,捲起一陣冷意。
惠殤帝率皇後、眾妃嬪,以及皇子公主,肅立靜候。
一座青色的輿轎緩緩停在殿前,宮人上前放下腳凳,掀開轎簾。
一隻握著深色沉香佛珠的手最先伸出,腕骨清瘦,搭在了宮人的手上。
隨後,太後邁步而出,著一身檀色常服,面容恬淡卻目光深邃,通身散發出沉靜平和的氣質。
後面的小轎上,惠妃躬身而出,幾步走到太後的身後。
她身著素色衣衫,發間隻別了一支素凈的玉簪,神情同在宮中時並無二緻,仍舊是一副不問世事的淡漠模樣。
惠殤帝穩步上前,躬身行禮,「恭迎母後回宮,慈駕安和。」
身後的皇後率眾妃嬪、皇子公主整齊下拜,聲音郎朗,「恭迎太後娘娘回宮,娘娘萬福金安。」
站在太後身後的惠妃也側了側身,朝惠殤帝及皇後行了禮。
太後面含笑意,擡手虛扶惠殤帝,朝眾人開口,「皇帝辛苦了......都起來吧。」
惠殤帝直起身,神色少有地露出幾分溫情,「母後,您受累了。」
太後笑笑,「為了天下蒼生,這點辛苦算不得什麼。」
先帝在位時殺戮重,太後為了彌補先帝過錯,也為了替大晏朝祈福,每到年中都要去永安寺禮佛修行,一待就是半年時間。
惠妃平日信奉佛道,便主動請求聖上讓她陪伴太後禮佛,也好照顧太後。
惠殤帝看向惠妃,語氣帶著幾分客氣,「惠妃,辛苦你了。」
惠妃更是疏離冷淡,隻是福身行了禮,「臣妾之幸。」
惠殤帝看向太後,又恢復了溫和神色,「母後,外邊兒冷,有什麼話進殿說吧。」
太後笑著點了點頭。
惠殤帝伸手,親自扶太後進了殿內。
坐在寶座上,太後看著底下端坐的眾人,難免心生感嘆。
「半載未見,大家可都安好?」太後溫聲問道。
「承太後娘娘照拂,臣妾一切安好。」妃嬪們齊聲道。
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坐在最前方的謝皇後,面露欣慰,「皇後,你終於想通了。」
謝皇後起身行禮,面上掛著端莊笑意,「臣妾不孝,讓母後擔心了,陛下不嫌棄臣妾先前的荒唐,臣妾不勝感激......」
惠殤帝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過去的事莫要再提。」
太後很是認同,「你是個好孩子,偶爾誤入迷途不算什麼......隻是許久未見,你看起來瘦了許多。」
太後關切的話讓謝皇後眼眶一紅,壓下心頭的酸意淺笑開口,「母後莫憂,臣妾休養些時日便能好,隻是這段時間的宮事......還得麻煩賢妃妹妹了。」
太後看向賢妃,欣慰一笑,「賢妃啊,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被點到名的賢妃起身,恭敬行禮,「能為娘娘和陛下分憂,是臣妾的福分。」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太後笑著開口。
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太後看著裴承羨和小皇子、小公主,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皇帝,怎麼不見淵兒和令儀?」太後疑惑問道。
殿內氣氛一僵。
「母後,這倆孩子前兩日生病了,兒臣擔心他們過了病氣給您,就沒準他們進宮。」惠殤帝解釋道。
太後面露擔憂,「病了?嚴重否?可讓太醫瞧過了?」
「母後放心,不過是尋常風寒,過幾日便好了。」惠殤帝安撫道。
太後剛回宮,他暫時不想用這些煩心事去打擾她。
太後聞言沒有多想,溫聲叮囑,「即便是風寒也不能大意,該喝葯就喝葯。」
惠殤帝點頭應下,「母後教訓的是。」
太後沒有多心,惠妃卻察覺出了其中異樣。
她看著妃嬪們意味莫名的表情,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鎮國公府。
姜硯山今日難得沒有去軍營,在府中陪著沈蘭舒和姜韞用午膳。
「太後今日回宮了。」姜硯山說道。
沈蘭舒放下小碗,聞言嘆了一口氣,「太後年近古稀,卻仍為了我朝操心,實在難得......」
「是啊,太後親力親為,誠心為百姓祈福,實在難能可貴。」姜硯山點頭道。
姜韞對太後沒有多少印象,前世隻在幾次宮宴上見過對方,印象中太後是一個親善隨和之人,和惠殤帝的性情截然相反。
「對了,今歲的臘八宮宴,宮裡不舉行了。」姜硯山說道。
「是因為......今冬未下雪之事?」沈蘭舒猜測。
姜硯山點了點頭,「這雪一直不下,朝中文官多次上奏陳請聖上祈雪,聽聖上的意思,過幾日應當會親自在天壇祭祀,以祈求冬雪。」
「那這幾日,宮裡便要齋戒了?」沈蘭舒問道。
「不止宮裡,」姜硯山沉吟道,「待過完臘八節,京中朝臣也都要跟隨齋戒,若沒什麼意外......待祭祀之時,三品以上官員命婦要去護國寺祈福三日。」
姜韞記得祈福一事,前世沈蘭舒身子不好,聖上特準她代母親前往,當時母親好一番心疼。
雖然護國寺是皇家敕建的寺廟,待遇規格都比一般尋常寺廟要高出許多,可畢竟是祈福,接連三日幾乎日日都要跪拜、誦經,這對久居深宅的夫人們來說,是一件辛苦又勞累的事情,她記得很多命婦回府後都生了病。
但是去護國寺誦經祈雪,是舉國上下、同心祈禳之事,沒有人能拒絕,也沒有人敢拒絕。
「不過阿舒,聖上已格外開恩,言明你無需跟隨。」姜硯山說道,「不過祈福是大事,咱們鎮國公府不能沒有人去,聖上便允了韞韞代為行之。」
姜韞聞言點了點頭,「女兒沒有意見。」
沈蘭舒面露擔憂,「祈福辛勞,我擔心韞韞難以支撐......」
姜韞握上她的手,安撫一笑,「放心吧娘親,女兒能堅持下來的。」
「何況這是為天下百姓祈福,女兒哪有不去的道理?您就別擔心了。」
沈蘭舒點了點頭,「娘親知道......若真的要去,到時娘親多給你帶幾身厚衣裳,山上冷,你可要再那裡待三天呢......」
「好,一切都聽娘親的安排。」
姜韞笑著應下。
傍晚時分,皇宮。
天色漸暗,玉華殿內一直不曾掌燈,昏暗幽深,令人無端感到壓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