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深夜上山
姜韞端起桌上的碗,裡面是霜芷煮好的麵糊,方才她正要喂就發現老婦人醒了。
舀了一小勺麵糊遞到老婦人嘴邊,姜韞看著她將麵糊吃下,然後笑了笑。
「好吃,好吃。」老婦人笑著開口,「和夢裡一模一樣的味道......」
「夢?」姜韞問道。
「夢裡菩薩告訴我,吃飽了飯就該走了......」老婦人仍是笑著,「菩薩給我一碗粥,那粥不像粥,倒是有一個饅頭味兒......」
幾人聽懂了,老婦人這是昏迷的時候,將現實和做夢搞混了。
「丫頭,你是菩薩派來接我的是麼?」老婦人問道,「我陳阿婆活了這麼久,熬走了丈夫和兒子、兒媳,總算是能和他們團聚了......」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能夠交談之人,老婦人明顯精神好了許多,哪怕身子虛弱也要同她講話。
姜韞眼底沉沉,語氣卻是溫和,「阿婆,菩薩說您壽限未至,還得在人間活好多年呢,菩薩派我來接你去看大夫、去過好日子,您再堅持幾日,過幾日我就帶你走,好不好?」
「好、好,我聽菩薩的,聽菩薩的......」老婦人欣慰地應下。
吃了半碗麵糊,老婦人體力不支再次睡了過去,姜韞將人安頓好後和幾人走了出去。
看到老婦人醒來後,姜韞緊繃了兩日的神色明顯放鬆了些許。
裴聿徊看著她和容湛安排後續陳阿婆的事情,他壓了壓唇角,什麼都沒有說。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幾人商議好上山之後的安排,確定期間沒有紕漏之後,便打算上山。
爬山不方便,姜韞和霜芷換了身利落地男裝,長發也簡單地挽起,而後又各自拿了一件黑色的披風。
收拾完畢,霜芷打開車門,就見裴聿徊已經在馬車外等候。
為了方便上山,他也換了一身暗色勁裝。
對上姜韞的目光,裴聿徊開口,「走吧。」
姜韞微一頷首,正要將木簪放回到匣子裡,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人擡頭看去,就見容湛神色慌張地朝他們跑來。
看到他的神色,姜韞心裡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容湛停在幾人面前,平復了下呼吸,面色少有地凝重嚴肅:
「阿婆她......走了。」
咔嚓!
姜韞手裡的木簪驟然被折斷。
屋內,炕邊。
姜韞低著頭,雙眼靜靜看著躺在炕上已經了無生息的陳阿婆。
她的嘴角還掛著笑,一如傍晚時分那般高興喜悅,安靜地好像隻是睡著了一般。
原來那不是清醒,也不是轉好,隻是迴光返照......
姜韞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可心裡的悲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良久,她才啞聲開口:
「好好安葬吧。」
夜色如同打翻的墨汁,濃到化不開。
叢林中,裴聿徊和衛衡拿著鐵鍬挖了一個坑。
容湛和霜芷將裹好的老婦人屍體小心放入坑中,裴聿徊看了旁邊的姜韞一眼,然後示意衛衡填坑。
看著黃土一點一點將草席下的屍體掩蓋,姜韞怔怔站在那裡,抱著木闆的手緩緩攥緊。
將屍體埋好,裴聿徊堆了一個土包,朝姜韞低聲開口,「可以了。」
姜韞走到土包前,將木闆深深地插了進去,而後將土包壓實,讓木闆牢固地放在裡面。
她後退兩步,看向那塊木闆。
木闆上,是她方才刻上的字——陳阿婆之墓。
自這一刻開始,土包不再是土包,而是一座有名有姓的墳。
沒有黃紙,沒有燃香,隻有一根蠟燭在木碑前輕輕跳躍,映照著在場每個人沉重的臉。
姜韞彎腰,朝墳塋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其他人也緊緊跟隨,鞠躬送別這位萍水相逢的老人。
最後看了一眼木碑,姜韞轉身邁步離開。
「走吧,別誤了時辰。」
裴聿徊和容湛對視一眼,幾人擡腳跟了上去。
去往荒山的路上,姜韞愈加沉默。
裴聿徊走在她身側,伸手輕輕牽住了她的手。
「別多想,老人家本就病入膏肓,幾頓飯是救不回她的,這不是你的錯。」裴聿徊低聲安慰。
姜韞沉默著點了點頭。
她知道,她都知道......
——
衛衡在前面帶路,沒過多久四人便到了山腳下,前面跳動的火把表明有官兵在值守。
他們壓著步子,輕手輕腳來到一處樹叢後面躲藏。
衛衡看著前面不遠處來回走動的一名官兵,低聲開口,「等他們換班時,你們便趁著空檔從旁邊的小路上去。」
說著,他指了指離守衛不遠的地方,那邊有一條布滿雜草的小路。
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那是一條可以走的路。
姜韞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好,還是按我們之前說的,待我們上山後你便回去保護容湛,若是三日後的這個時辰我們沒有回去,天一亮你便和容湛一起去報官。」
衛衡重重點頭,「小姐放心,屬下明白。」
裴聿徊看了他一眼,擡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保重。」
衛衡抿唇,語氣有些晦澀,「王爺,小姐,你們也一定要保重。」
而後,他看向後面的霜芷,對上她平靜的雙眼,卻是什麼話也沒有說。
沒等太久,遠處傳來模糊的哨聲,這是換班的信號。
那官兵聽到聲音,舉著火把離開。
「快!趁現在!」衛衡壓低了聲音催促。
三人不敢耽擱,拔開雜草走出來,躬身快步朝小路的入口奔去。
他們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小路中,便有另一名官兵舉著火把走了過來,他四下環顧一圈後沒有發現異樣,繼續在此處值守。
衛衡見三人順利上山,悄悄鬆了一口氣。
壓低了身子,他從旁邊避開官兵的視線,悄然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