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死了
天光未亮,泛起一道魚肚白,濃郁夜色將散未散,仍透著寒意。
書房內,榻上的身影翻來覆去,似陷入夢魘。
陸遲硯忽地睜開眼,雙眼死死盯著上方,胸膛急促地喘息。
他方才做了一個噩夢,夢到......
陸遲硯呼吸一滯。
他竟然......忘了方才的夢?
額頭泛起一層冷汗,後背也被汗水浸濕,陸遲硯閉了閉眼,掀開被子坐起身。
外面已泛起光亮,天色尚早,但他已經了無睡意。
自從裴令儀搬去莊子上以後,他難得睡了幾晚安穩覺,隻是不知今夜為何又做起噩夢。
身上黏糊的難受,陸遲硯起身披上外衫,去了裡間擦洗一番。
文謹早早起床,端著熱水盆剛走到書房門口,就見陸遲硯打開門走了出來。
「公子,您起得這般早......」文謹有些意外,他記得今日不是上早朝的日子。
「睡不著,便醒了。」陸遲硯開口,聲音有些發悶。
文謹聽出了不對勁,「公子,您生病了?」
陸遲硯清了清嗓子,喉間是有些疼,「可能吧......」
「那小的去給您熬湯藥。」文謹連忙放下水盆離開。
天色漸明,日頭升起,驅散了一夜的黑暗。
文謹端著熬好的葯進了屋,放在一旁晾著。
「公子,您先用早膳吧。」文謹勸道。
陸遲硯沒什麼胃口,不過還是拿起了筷子。
這時,管家匆匆而來,神色慌張。
「世子,出事了!」管家急聲道,「莊子上走水了!」
陸遲硯一頓,捏著筷子的手攥緊,「怎麼回事?」
「是半夜裡起的火,」管家連忙道,「夜裡丫鬟正睡著,突然被濃煙嗆醒,拼死拼活跑了出來,才看到是前院著火燒了過來......」
「丫鬟半夜去莊子上做工的農戶,但是火勢太大,根本沒辦法撲滅,那農戶連夜趕來京城稟報......」
昨夜風大,即便有心救火,也根本無能為力。
文謹驚愕地張了張嘴,突然想到了什麼,「世子妃呢?!」
管家面色一僵,緩緩低下了頭,「世子妃......沒能逃出......」
「什麼?!」文謹驚呼。
陸遲硯沉著臉,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放下筷子,起身冷聲吩咐:
「帶上幾個人,隨我去看看。」
——
鎮國公府。
姜韞用過早膳,正要去書房,就見霜芷快步而來。
「小姐,裴令儀死了。」霜芷低聲稟報。
姜韞微微一頓。
「死了?!」鶯時低低驚呼,「什麼時候?」
「昨夜屋內走水,她沒能逃出。」霜芷沉聲道,「陸遲硯已經帶人趕往莊子。」
就這麼......被燒死了?
鶯時驚訝地看向姜韞,「小姐,這......」
姜韞面色平靜,神色沒有半分波動,起身朝門口走去,「走吧。」
鶯時和霜芷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這時,一名丫鬟走進來,福身行禮,「小姐,沈家裁縫鋪的秦娘子來了,夫人請小姐去前廳量衣裳。」
姜韞淡淡一笑,「好,這就來。」
說著,她偏頭看了眼身後兩人,語氣同往常無異,「還愣著做什麼?」
鶯時和霜芷回神,連忙跟了上去。
前廳。
沈蘭舒正同秦娘子說著話,餘光注意到門口走進來的身影,她笑著站起身。
「韞韞快來,秦娘子帶了些春裝的新花樣,你看看可有喜歡的?」沈蘭舒笑道,「聽秦娘子說,這可是江南最時興的樣式......」
姜韞走到沈蘭舒身邊,看著自己母親神采奕奕、笑容滿面的樣子,嘴角露出一個由衷的、釋然的笑。
沈蘭舒的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韞韞因何而笑?」
姜韞唇角揚起,緩緩搖了搖頭,「娘親給女兒裁衣裳,女兒高興。」
「你這孩子,」沈蘭舒笑著輕拍了下她的胳膊,「你從小到大,哪件衣裳不是娘親為你裁的?娘親何時離開過你?」
姜韞抿唇一笑,眼眸微垂,斂下了眼底的水光。
「嗯,娘親一直都在女兒身邊。」
——
郊外。
昨日還佇立的幾間屋子,此時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連帶旁邊的農田都燒毀大半。
火勢剛剛撲滅不久,餘溫滾燙,讓人難以靠近。
丫鬟滿身臟黑,跪在陸遲硯的腳邊,一邊哭一邊擦眼淚:
「奴婢、奴婢被嗆醒後,想要去前院救世子妃,可是火太大了,奴婢根本過不去......」
陸遲硯望著廢墟,面色平靜無波。
文謹看了眼他的臉色,低聲打發丫鬟離開。
餘溫稍散,幾個家丁進去尋人。
不知過了多久,就聽有人喊了一聲「找到了!」,其他幾個家丁連忙趕了過去。
片刻後,一張木闆被人擡了出來,放到陸遲硯面前的空地上。
陸遲硯垂眼看去。
木闆上,一具燒焦的屍骸蜷縮著身子,全身漆黑已辨不清面容,勉強可以看出是個人形。
陸遲硯淡漠地看著。
突然,有什麼畫面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好像也曾見過某個人,被人從燒焦的廢墟中擡出來......
閉了閉眼,他將那莫名的心慌揮去,轉頭冷聲吩咐:
「收拾一下,帶回去。」
文謹連忙應下,「是,公子。」
看著裴令儀的屍身被擡走,陸遲硯微微皺起眉頭。
雖然早已知道她得了花柳病,死是早晚的事情,可他沒有想到會這麼快,兩人的恩怨竟在一場大火中結束。
「昨夜,可有旁人來過?」陸遲硯掀了掀唇。
「回公子,小的已經問過那丫鬟,昨夜世子妃心情不佳,早早歇下了......並無旁人到訪。」文謹說道。
「可知曉是從何處走水?」陸遲硯問了一句。
文謹想了想,「聽丫鬟說,她隱隱看到世子妃的卧房火勢最猛。」
早早歇下,火勢最猛,極大可能是裴令儀夜半起夜,不小心弄倒了燭台,命喪火海......可她為什麼不逃?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陸遲硯斂眸,轉身朝馬車上走去。
「回京,進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