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仇人
陸遲硯緩緩睜開眼,就見值夜的獄卒打開門鎖,壓低了聲音開口:
「三殿下,楊提督換班隻有一刻鐘的時辰,您務必要快一些。」
他的身後,身披黑色鬥篷的裴承淵冷聲開口,「知道了。」
牢房門「吱喲——」一聲,打開又關閉。
裴承淵走到離陸遲硯兩步遠的地方,伸手摘下兜帽,面色冷若冰霜。
此時的牢房內,隻有他們二人。
陸遲硯平靜地對上裴承淵的目光,掀了掀唇,「殿下。」
看他這副無事發生的平靜樣子,裴承淵雙手攥緊,眼中湧上怒火。
「為什麼,」他緊緊盯著陸遲硯,咬牙開口,「為什麼要對父皇下手?」
陸遲硯移開視線,看著斑駁的牆面,默不作聲。
「你說話啊!到底是為什麼!」
裴承淵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死死揪著不放。
「我對你不夠好麼?父皇對你不夠好麼?他如此信任你、重用你,你卻狠心對他下毒!」
「陸遲硯!你到底是圖什麼!」
面對裴承淵的聲聲質問,陸遲硯轉過頭,對上他憤怒的神色,眼底仍是平靜地如一潭死水。
「殿下,聖上害死了你的母妃,難道你不恨他?」陸遲硯幽幽開口。
裴承淵神色一怔,而後又陰沉下來,「恨,恨之入骨,但我從未想過要他死。」
母妃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女人,他知道母妃的死是父皇所為,他自然恨他入骨;可同樣的,他也是他的父皇。
不管這些年來父皇對他的寵愛是真心還是假意,可這些寵愛他都切實地感受到,所以無論他心裡多麼痛恨父皇,他也從未想過要他的命。
「殿下真是大度......」陸遲硯垂眼,忽地笑了一聲,「可我,無法做到。」
裴承淵皺緊眉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他無法做到」?
陸遲硯擡眼,眸中冷意如千年未化的寒冰,冷冽刺骨:
「我的母親,是聖上害死的。」
裴承淵呼吸一滯,手上不由得鬆了些,「你、你說什麼?」
陸遲硯的母親是父皇害死的?!可他分明記得陸夫人是病重而亡......
陸遲硯不欲多言,擡手揮開他抓著自己衣襟的手,走到一旁冷冷開口:
「所以聖上,必須死。」
「你!」裴承淵愕然過後,心頭湧出強烈的憤怒,「那是天子!你怎麼敢?!」
「為何不敢!」
陸遲硯倏地轉身,目光直直看向裴承淵。
「他是你的父皇,不是我的!在我眼裡他隻是害死我母親的仇人!」
裴承淵看到了他眼中的恨意,內心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自是對陸遲硯的喪母之痛感同身受,可他也無法接受他對自己的父皇下手。
電光石火間,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所以......三年前你接近我,是為了替母報仇?」裴承淵怔怔問道。
陸遲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隻是看著裴承淵,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輔佐殿下登基之心,從未有所改變。」
從未改變......
裴承淵內心一陣恍惚,他突然覺得,這三年來他從未看懂過陸遲硯。
「登基一事就不勞你費心了,」裴承淵冷聲道,「即便沒了你,我也自會憑藉自己的本事,榮登大寶!」
「至於你......便在這腐朽的牢籠中,了此殘生吧!」
說罷,他不再看陸遲硯,轉身離開了牢房。
陸遲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口中輕喃:
「不勞我費心......」
真的,不會再勞煩他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