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不是他
芳蕊拿著棋子的手一頓,而後平靜解釋,「世子應當在忙......」
「忙?他有什麼好忙的?」裴令儀冷哼一聲,語氣不滿,「他都被父皇停職了,整日窩在書房不知道幹什麼!」
芳蕊將棋子收好,耐心勸說,「殿下,這場婚事來得突然,世子一時間難以接受也情有可原,殿下不若耐心些,再多等些時日,想必世子便能想通......」
裴令儀幽幽嘆了一口氣,「我何嘗不知呢?隻是每次想到他那張冷淡的臉,我這心裡就萬般不是滋味......」
這場婚事本來就是她搶來的,就算陸遲硯之前對她有些情意,可她毀了他的名聲,還害得他被降職,他對她冷淡些也無可厚非。
若她還是公主,她便去求父皇恢復他的官職,可她現在什麼也不是......
思及此,裴令儀心中湧上一股煩躁,她擡手推開了一扇窗戶。
不遠處,敲鑼打鼓的聲音隱隱傳來,樓下路邊圍滿了百姓,大家都議論紛紛。
「快看快看!那是新科狀元的隊伍嗎?」
「是啊!聽說今歲的新科狀元出身寒門,卻才學廣博、氣度不凡,很是打眼呢!」
「哎喲,那我可得好好瞧瞧這狀元郎長什麼樣子......」
狀元?
裴令儀恍惚想起來,今日好像是傳臚大典。
鑼鼓聲漸行漸近,聲音越來越大,好不熱鬧。
圍觀之人紛紛湧上前,探著腦袋想要一睹狀元郎的風姿。
待看到馬背上的紅色身影,百姓們紛紛讚歎這位狀元郎氣度非凡、長相清俊,竟比探花郎還要好看三分。
芳蕊順著窗戶看下去,微微一笑,「這狀元郎不僅有才學,連長相都很出眾,倒是世間少有。」
裴令儀掃了眼樓下的那道身影,不屑地冷哼,「一身窮酸相!」
寒門就是寒門,穿上錦衣華服也沒有半分富貴之氣,父皇真是老糊塗了,竟讓這樣的窮酸之人做狀元,簡直丟人!
裴令儀沒了興緻,起身拿起桌上的帷帽,面無表情地開口:
「走吧。」
出了雅間,裴令儀頭戴帷帽,朝樓下走去。
芳蕊提著棋奩,跟在她身後。
走到樓梯口時,眼前的帷帽有些遮擋視線,裴令儀沒有注意到迎面走來的身影,悶頭撞了上去。
「唔......」
頭頂傳來一道悶哼,裴令儀下意識後退,腳下卻不小心踩空,眼看就要從樓梯上摔下去——
下一瞬,一隻強而有力的胳膊攬住她的腰身,猛一用力將她帶進懷中。
她撞進了一具胸膛中,熟悉的蘭香撲鼻而來,眼前帷帽飄揚掀起一角,一片青色衣衫映入眼簾,而後帷帽緩緩落下。
裴令儀神色一喜,心口怦怦直跳。
是陸遲硯!
對方將她扶穩,旋即後退一步,拱手行禮:
「小生多有冒犯,還請姑娘見諒。」
是一道陌生的聲音。
裴令儀恍惚一瞬,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對方見她不語,以為她嚇到了,忙關切詢問,「姑娘?你還好吧?」
「殿下,您沒事吧?」芳蕊壓低聲音問道,語氣擔憂。
裴令儀緩緩回神,心中的喜悅轉瞬間消散,旋即湧上了濃烈的失落。
原來不是他......
垂下眼眸,裴令儀悶聲開口,「無妨,方才是我沒看清路。」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開。
剛走兩步,身後又響起那個聲音:
「姑娘,且慢。」
裴令儀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語氣冷淡:
「還有何事?」
對方似是沒有察覺她話中的冷漠,上前一步,將一物塞進她的手心。
「這是小生剛剛折下來的花,正開得旺盛,送予姑娘賠不是。」
對方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與笑意。
「姑娘似乎有心事,小生心緒不佳時,隻要看到花便會心思明朗」
「希望姑娘也會喜歡。」
裴令儀低頭,愣愣地看著手裡的海棠花。
海棠花開得鮮艷,粉白相間,猶如胭脂初染。
對方說完,便拱了拱手,轉身朝反方向離開。
芳蕊望著那道青色身影,微微皺眉。
「走吧,芳蕊。」裴令儀忽然開口。
芳蕊收回視線,低低應聲,「是,殿下。」
出了茶館,主僕二人朝馬車走去。
扶著芳蕊的手榻上馬車,裴令儀察覺到自己還拿著那一枝海棠花,不由得皺了皺眉。
下一瞬,她指間一松,海棠花直直掉落在地。
「寒酸。」
馬車緩緩駛離,車輪向前,徑直壓過那枝海棠,鮮艷的花朵轉瞬間被碾壓成泥。
——
次日清晨,吏部在早朝上宣讀了授官文書。
榜眼和探花與往年一樣,皆被授予翰林院編修一職,正七品。
而最令人錯愕的,則是狀元聞恪的官職。
按照往年的安排,狀元通常會被授翰林院修撰一職,從六品;可吏部的授官文書中,卻是任命聞恪為工部員外郎,從五品。
此等越級授官,自大晏建朝以來是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更何況這個官職......
他可以是任何官職,可卻偏偏被授予了工部的員外郎。
眾朝臣看向龍椅之上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心中隱有猜測。
之前在朝中,聖上最信任的便是陸遲硯,如今沒了陸遲硯,聖上是打算再扶植一位新的清流,以此來制衡朝堂。
就是不知道,這樣於新科狀元而言,究竟是好是壞了......
不過如此一來,朝中若有人想要拉攏聞恪,怕是要多多掂量掂量才行。
晟王府。
聽到衛樞的稟報,裴聿徊微微蹙眉。
倒真讓她猜到了......
裴猷廷此人,還真是時刻不忘制衡朝堂,四皇子和宋家不過強盛幾日,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法子壓制,生怕自己的皇權受到威脅。
也不怕給自己累死......哦對了,他本就命不久矣。
裴聿徊擱下毛筆,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就見衛樞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話便說,」裴聿徊冷聲道,「何時養成了吞吞吐吐的毛病?」
衛樞沉默一瞬,硬著頭皮開口,「是姜小姐......姜小姐來話,說希望王爺能夠派人暗中保護聞公子,聞公子在京中無依無靠,萬一被有心之人利用......」
砰!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衛樞頓時後背一緊。
裴聿徊臉色陰沉,咬牙切齒,「她早已為那小子尋好了聖上這座靠山,何須本王多此一舉?」
衛樞低著頭,不敢多說半個字。
裴聿徊兀自生了一會兒悶氣,而後緩緩嘆息,冷聲吩咐:
「照她說的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