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是敵是友
姜韞回想著裴聿徊提到的這二人。
「齊大人時任戶部左侍郎十年,為人正直不阿,連聖上都常常稱讚。」姜韞說道,「更重要的,齊肅是中書令宋大人的女婿。」
而宋家,則是四皇子的外祖家。
「至於頂替胡廣青新上任的史大人......」姜韞略一遲疑,「臣女記得,他是元尚書的門生?」
裴聿徊點了點頭,「依你所見,元維中更傾向於哪一人?」
姜韞細細思索一番,「推行新政乃是大事,按理應當挑選一位經驗豐富的官員負責,齊大人當仁不讓;可這位史大人同元尚書關係親近,而且他還是寒門出身,元尚書為了扶持寒門子弟或許會用他......」
而姜韞真正關心的,則是這位史大人,究竟是敵是友。
下一瞬,裴聿徊給出了答案,「史文庭,是裴承淵的人。」
姜韞心中訝然,更多的是疑惑,「剛走了一個胡廣青,三皇子如何能再安插一人進戶部?」
裴聿徊看了她一眼,神色莫名,「自然是靠著你的未婚夫君,陸世子。」
姜韞的臉色頓時難看幾分。
裴聿徊收回目光,漠然開口,「史文庭之所以能成為元維中的門生,除了他寒門之子的身份外,更多的是靠陸遲硯的舉薦。」
「有了陸遲硯這層關係,史文庭自然而然投靠了裴承淵,成為其備用的棋子。」
姜韞心中發沉,陸遲硯的手伸得實在太長了......
「所以,官售局總辦一職,三皇子一定會竭力爭取。」姜韞沉聲道。
裴聿徊微一頷首,「齊肅在朝為官多年,從未被人彈劾過,背後還有齊家和宋家撐腰,裴承淵他們想要抓他的把柄不是易事......」
「那麼他們便會從元尚書身上下手。」姜韞說道。
裴聿徊繼續說道,「元維中此人忠誠剛毅,深得聖上信任,而且這人重情重義,在民間也廣受讚譽......不過有時候太過重情,也未必是件好事。」
姜韞眯了眯眼,「王爺的意思是,他們會拿史文庭和元尚書的關係做文章?」
裴聿徊略一點頭,「雖說元維中不會任人唯親,可史文庭的能力不比齊肅差多少,若能在這次推行新政中大施拳腳,那麼日後便是元尚書的得力幹將。」
官場中毫無私心者,少之又少,何況元維中一直想要提拔寒門子弟,與宗親貴族相抗衡。
姜韞聽完,陷入沉思。
如此一來,史文庭的勝算倒是更高一籌。
看著認真思索的姜韞,裴聿徊端起桌上的冷茶輕抿一口,遮住了唇邊幾不可察的笑意。
「王爺,既然如此,我們應搶佔先機,想辦法抓住史文庭的把柄,好讓元尚書認清自己的門生。」姜韞嚴肅道。
裴聿徊放下茶杯,淡然開口,「是要這麼做,不過在這節骨眼上,直接彈劾史文庭反而太刻意。」
姜韞心下明白,「王爺想要臣女做什麼?」
裴聿徊挑了挑眉,「你倒是聰明。」
姜韞笑笑,並未答話。
裴聿徊復又開口,「元維中乃寒門出身,四十歲時才考中了榜眼,這幾年憑著自身的努力和聖上的青睞,如今穩居戶部之首,在朝中也算是特例了。」
「不過他雖然處處妥帖,卻有一事一直為旁人所輕視......就是他的髮妻,邱氏。」
姜韞疑惑,髮妻有何可輕視?
「元維中一心想要考取功名,二十年來是靠著髮妻邱氏經營麵攤為生,支撐著他度過這漫長的時日,最終取得功名,所以元維中一直對邱氏心存感激。」
「他又是重情重義之人,自做官之後便將妻兒接到京城,妥善照顧,以回報這些年來邱氏對他的付出。」
姜韞愈發疑惑,「如此看來,二人的感情應當為人稱頌才是。」
裴聿徊垂眼看著手上的扳指,為她解惑,「那邱氏是個粗鄙之人,剛剛進京那段時日,元維中曾帶她赴過幾次宴,鬧出了不少笑話。」
姜韞明白了。
一個自幼在鄉下長大的婦人,又經營了多年發的麵攤,身上不可避免帶有市井之氣。
這本沒有什麼好指摘的,不過碰上朝中那些官員的夫人們,可就不一樣了......
姜韞看著裴聿徊,語氣沉靜,「王爺想要臣女接近邱氏。」
裴聿徊頷首,「三日之後便是聖上舉辦的慶功宴,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皆需攜夫人赴宴,到時你可尋機會。」
姜韞點頭應下,「王爺放心,臣女明白。」
說完正事,氣氛一時間沉默下來。
姜韞還在想著元維中的事情,神情很是專註。
裴聿徊睨了她一眼,忽的開口,「既然都是工部侍郎,生產司主事一職為何不能是陸遲硯?」
「什麼?」姜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裴聿徊傾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姜韞的面上,「陸遲硯深得聖寵,你就不怕此事落到他的頭上?」
姜韞皺了皺眉,隨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這有何可怕?」姜韞語氣冰冷,「且不說此事非陸遲硯掌管範疇,即便聖上委派與他,他也會想辦法推辭的。」
「畢竟推行新政需要離京上任,他好不容易回了京城,不可能輕易離開的。」
說著,她稍稍一頓,神色帶上幾分複雜,「王爺無需再試探臣女,臣女同陸遲硯有血海深仇,行事不會心軟。」
屋內再一次沉默下來。
兩人彼此對視,姜韞眼中滿是倔強和堅定,而裴聿徊......她看不懂。
倏地,裴聿徊勾了勾唇角,「本王今日來給你這天香樓鎮場,你要如何感謝本王?」
姜韞微一蹙眉,神情放鬆下來,「王爺想要什麼?」
兩人本就是利益合謀的關係,他若想要什麼,隻要不是太過分,她都可以答應。
裴聿徊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品,「沒能品嘗到『青山隱』,甚是可惜。」
姜韞瞭然,「改日王爺再來,臣女定讓王爺品嘗盡興。」
裴聿徊聞言卻冷哼一聲,「姜韞,你膽子大了,敢搪塞本王了。」
姜韞有些懵,「臣女所言真心實意。」
裴聿徊輕嗤,「本王可沒那閑工夫,日日往你這天香樓跑。」
姜韞想了想,「那今晚臣女讓人把菜做好做好,送去晟王府?」
「你想讓本王吃冷盤?」裴聿徊質問道。
姜韞想說,天香樓離得晟王府也不遠,菜不會那麼快就涼。
可對上裴聿徊質疑的目光,她又將話咽了回去,「王爺想要如何?」
裴聿徊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
「你去本王府上,做給本王吃。」
啊?
姜韞少見地露出驚訝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