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兵來將擋
「奴婢回來時,找借口去長街買書,特意在穆氏家的巷子口多待了一會兒,正巧碰到穆氏鄰舍的兩位婦人在閑談,便裝作閑聊打探了幾句。」
「那兩位婦人說,穆氏近來日子過得有些艱難,往日一天買一次肉,如今七日才買一次肉,且都是買最便宜的那種,而且穆氏也極少出門,見到她就總是一副憂愁的模樣,鄰舍們都在猜她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日子突然拮據起來,的確會受到周圍人的議論。不過因先前穆氏曾說過,她們母子三人是靠夫君留下的銀錢過日子,所以鄰舍們自然而然以為,是孩子父親留下的銀子花完了。
「不過聽兩人說,這兩日穆氏卻又突然高興起來。」鶯時繼續說道,「買菜買肉的次數多了不說,見人也有了笑容,而且她還提起過,她的兒子會參加今年的望春詩會。」
「望春詩會......」霜芷眉心微擰,「穆氏此為,不怕她兒子是私生子一事暴露於人前?」
鶯時也奇怪,「誰說不是呢,這望春詩會上皆是博學多才的清高學子,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曉......穆氏的兒子今後還怎麼在學堂立足?」
來年二月便是春闈,每到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時候,便有各地舉子早早入京,一是因為路途遙遠,加之冬日寒冷,擔心路上出了岔子耽誤科考,也好提前適應京城的日子。
而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則是想要找機會拜訪同鄉的京官,呈遞文章,以爭取賞識和舉薦。
不過並非所有學子都有機會拜訪官員,唯有那些同鄉且家底豐厚之人,才能有這個機會融入京城的文人圈子,而那些家境一般的學子,便隻能自行抱團想法子。
如此一來,京中便形成了兩大外地學子圈層,其一是由外地的富家子弟組成,他們一般參加京中官員或京城權貴舉辦的各類詩會文宴、聽戲品茗等等,學子們藉由此機會廣泛結交文人雅士,而官員和權貴們則物色其中的可塑之才,以備將來為己所用。
而另一些家境一般甚至貧寒的學子,便自發行組成了另一圈層,他們雖然無法參加上層人士舉辦的宴會,不過在京中的茶館、會館或書肆等地,也都會舉辦詩會、文會這類的集會,讓尋常學子也能有大展才華的機會。
在這其中,集賢會館舉辦的望春詩會,便是民間最大的一場詩會,每一位平民學子都想在這裡的詩會上大放異彩,以期得到有識之士的賞識。
而這,也是京中尋常百姓家的子弟,展示才學的好機會。
雖說是民間詩會,可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夠參與,要麼是參加春闈的舉子,要麼是京中各學堂中的佼佼者,若是沒有幾分真才實學,即便拿到了請柬,也隻是去丟人現眼罷了。
姜繼安之前從未允許穆氏的兒子參加詩會,是擔心萬一有人查他的底細,那他私生子的身份可能就藏不住了。
可如今卻同意了此事......
姜韞翻過一頁賬本,淡淡開口,「姜繼安這麼做,不過是想利用這位私生子,重回鎮國公府罷了。」
鶯時和霜芷對視一眼,不由得回想起那日姜繼安登門,想必就是找姜老夫人商議此事。
「可那孩子名不正言不順的......老夫人能同意麼?」鶯時疑惑道。
「即便老夫人同意,老爺也不會同意。」霜芷沉聲道。
姜韞勾了勾唇角。
「身份不合,那便造個假身份,至於父親那便......有老夫人在,姜繼安無須擔心。」
鶯時聞言憤憤不平,「若真是如此,那二爺也太過分了!他把鎮國公府當菜市場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接回府......老爺定不會同意的!」
霜芷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好了,你同他們置什麼氣?」姜韞笑了笑,「鎮國公府的門,可不是他想進就能進的。」
鶯時眨了眨眼,「小姐有法子了?」
「沒有。」姜韞收起賬本起身,擡手輕輕敲了一下鶯時的腦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鶯時揉著腦門,嘟噥應聲,「哦......」
「對了,詩會是在什麼時候?」姜韞忽然問道。
「回小姐話,是在廿九那日。」霜芷答。
姜韞略一思索,「我記得......集賢會館和蘭佩琴館,都是在亭蘭街?」
「是的小姐。」霜芷點頭。
既然如此......
「廿九那日,咱們去蘭佩琴館聽曲。」姜韞揚唇,「順便......看看熱鬧。」
聽曲?
鶯時頓了頓,恍然想起,「小姐,您是說前幾日容公子提及的......」
姜韞微一頷首,「沒錯。」
她雖然彈不得琴,聽一聽總歸是可以的吧?畢竟那日她還聽睡著了......
「小姐,這幾日要盯著二爺麼?」霜芷問道。
姜韞擺了擺手,「不必,這幾日他應當不會再去穆氏那邊,以免露出破綻。」
霜芷應下。
不過提到詩會,姜韞倒是想起了一個人。
「霜芷,你來。」
姜韞招了招手,附到霜芷耳邊低聲吩咐。
「你去沈家找舅舅,告訴他詩會那日......」
——
長街,小院。
姜繼安回到院裡,長長舒了一口氣。
幸虧當年接穆氏母子進京時,給他們捏造了一個假的身份,雖然後來小女兒出生的日子有些不好解釋,不過旁人也不會在意這些,隻當兩個孩子都是穆楚楚夫君的遺孤。
如今他想接兩個孩子回府,正好方便他操控孩子們的身份,誰也挑不出毛病。
思及此,姜繼安徹底放下心來,隻等望春詩會那日按計劃行事。
門外響起微弱的交談聲,姜繼安走到門口拉開門,就見丫鬟綠枝正和管家高福說著什麼。
見他出來,兩人連忙行禮。
「怎麼了?」姜繼安問了一句。
高福看一眼綠枝,恭聲開口,「回老爺話,是小姐的葯喝完了,綠枝正在和老奴商量買葯的事。」
姜繼安聞言,默默嘆了一口氣。
好好的一個女兒,怎麼就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去吧,買葯去吧。」姜繼安沉聲道,「若銀子不夠,隻管從我這裡取便是。」
這是他身為父親,唯一能為姜念汐做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