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背後之人
宋府。
午後的日光帶了些暖意,一片淡金色的光斜斜照進庭院內,為池塘中蕭條的枯荷鍍上一層薄薄的柔光。
裴承羨由府中下人引著,繞過曲折迂迴的遊廊,來到了前院書房。
下人推開房門,恭恭敬敬將他請了進去。
書房內已坐著兩人,見裴承羨到來,其中一人起身相迎。
裴承羨見到二人,眉眼溫潤,唇邊帶著三分淡淡笑意,朝二人拱手行禮,聲音溫朗如玉:
「外祖父,姨丈。」
起身相迎的齊肅回以一禮,「下官拜見四殿下。」
裴承羨笑著擡了擡手,「姨丈無需多禮,今日你我隻是家人。」
齊肅應聲起身,「謝殿下。」
坐在上首位置的老者目光沉靜,雖已年逾六十,卻雙眸清亮、精神矍鑠,周身散發著儒雅深沉的氣質,而一向不苟言笑的臉上在看到外孫後,透出了幾分溫情。
這位便是裴承羨的外祖父,中書令宋明禮。
宋明禮看著裴承羨,眼底帶上幾分笑意,「羨兒,先坐吧。」
入座後,三人說起今日朝堂之上發生的事情。
「羨兒不知,姨丈竟有如此謀略,當真是佩服。」裴承羨稱讚道。
宋明禮點了點頭,「你姨丈向來深思熟慮,能覺察旁人所不能覺察之處,羨兒要多多向你姨丈學習。」
「外祖父所言極是,羨兒受教了。」裴承羨笑道,「隻是沒想到這官售局總辦一職終究還是交予了姨丈,先前羨兒還以為此事已沒有轉圜的餘地。」
宋明禮看向齊肅,「齊肅,今日朝堂之事,你是故意為之吧?」
他們心裡都清楚,齊肅嘴上說著是昨晚剛剛想出來的計策,可短短一夜的時間,怎麼可能會謀劃地如此周密?想來這巡檢司和鹽引票一事,已經在他心中考慮已久了,之所以選擇今日早朝時上奏,無非是想將史文庭一軍罷了。
齊肅點點頭,沒有否認,「是的嶽父,小婿之所以選在今日早朝,也是思量已久。」
宋明禮沉吟片刻,「不過如此一來,你算是得罪清流和寒門一派了......」
他一向主張仁政之道,清流和寒門子弟也是他暗中拉攏的對象,不管是爭儲還是等將來羨兒榮登大寶,這些人都是朝堂中不可輕視的力量。
隻不過經此一事,那些清流官員恐怕會記恨上齊肅了。
齊肅沉默一瞬,有些遲疑地開口,「嶽父,小婿先前得知......史文庭早已投靠三殿下麾下。」
「你說什麼?」宋明禮皺緊了眉頭。
裴承羨也十分驚訝,「姨丈,此事可當真?!」
齊肅點點頭,「應當錯不了,而且......」
他看了兩人一眼,語氣沉沉,「嶽父、四殿下,其實今日朝堂之上我提出的那幾個紕漏和解決之法,並非是我自己想出,而是......晟王殿下告訴我的。」
「你說誰?」宋明禮面色一驚,「晟王?裴聿徊?!」
「是的,嶽父。」齊肅應道。
裴承羨愕然喃喃,「那你提出的設立巡檢司和分發鹽引票......」
齊肅點點頭,「也都是晟王殿下告知我的,他派人給我送來了信,信中除了我所說的內容外,還提醒我暫時不要上報,等鹽鐵新政確定後再告知。」
先前他還不明白,為什麼晟王要單獨提及此事,如今看來竟是為了打壓三皇子一派,其謀略之深實在令人佩服......
宋明禮和裴承羨沉默下來,這兩則消息的衝擊太大,一時間讓他們有些難以接受。
「若史文庭真的投靠了三皇兄,那元尚書會不會也......」裴承羨擔憂道。
宋明禮想了想,緩緩搖頭,「元尚書應當不會,如果他也是三殿下的人,那麼今日齊肅的摺子就不會由他自己呈到陛下面前,這份功勞也不會落到齊肅的頭上。」
更不要提,早已闆上釘釘的官售局總辦一職。
「真是沒想到啊,走了一個胡廣青,竟然又安插進一個史文庭。」宋明禮語氣沉沉,「這三殿下的手還真是無處不在。」
想起三皇兄,裴承羨眼底冷了幾分,「外祖父,咱們要動手麼?」
「當然,」宋明禮說道,「既然晟王告知我們此事,目的便是要我們除掉此人。」
兩個皇子一派明爭暗鬥已久,晟王借著他們的手清理官場,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不過......
「可晟王為什麼要幫我們呢?」裴承羨疑惑道。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啊......」宋明禮沉思道,「晟王向來不插手朝堂之事,這次卻明擺著幫助我們,難不成......他對立儲一事起了心思?」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能得到這樣一位強者的支持,按理說他們應該高興才是,可裴聿徊此人高深莫測、喜怒無常,同他共謀無異於刀頭舐血,對他們來說是福是禍還不一定,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齊肅,晟王殿下派人送信時,還有沒有說別的?」宋明禮問道。
齊肅正要說「沒有」,突然想起送信侍衛說過的一句話,「當時那侍衛說,晟王殿下要他轉告我,說巡檢司和鹽引票之事,並非晟王殿下所想,而是代為相告。」
此話一出,宋明禮和裴承羨更迷惑了。
「如此說來,晟王背後還有高人指點?」裴承羨猜測。
宋明禮眉心緊鎖,「此事究竟是晟王要幫我們,還是他背後之人要幫我們?」
裴承羨和齊肅皆緩緩搖頭,他們也看不透晟王到底意欲何為。
「罷了,既然事已成,無需再去計較這些。」宋明禮說道,「眼下要做的,是想法子將史文庭調出戶部。」
「至於晟王那邊......咱們就靜觀其變吧。」
裴承羨和齊肅對視一眼,恭聲應下:
「是,外祖父。」
「是,嶽父。」
——
晟王府,書房。
衛樞端著茶壺進屋,將桌上的茶杯斟滿,放到裴聿徊手邊。
裴聿徊一手執書,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茶。
「王爺,三司主事已定,官售局總辦交由齊肅大人兼任。」衛樞低聲稟報,「散朝時三殿下和陸世子的臉色很是難看,史文庭則一直在宮門外等待元尚書,可對方訓斥幾句後便離開了。」
「嗯,」裴聿徊應了一聲,目光仍放在書上。
衛樞微微攥了攥手,復又開口,「聽衛光說,今日在朝堂上,齊侍郎提出的設立巡檢司和分發鹽引票一事,讓他在眾朝臣面前大出風頭。」
他的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崇敬之意,當然這崇敬不是對齊肅說的。
裴聿徊放下茶杯,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淡淡掀唇,「告訴衛衡,讓她今晚來晟王府。」
「順便提醒她一句,該是踐諾的時候了。」
衛樞恭敬應下,「是,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