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番外3
朝中議論紛紛,消息自然也傳進了國子監。
容湛正在整理卷宗,就見一旁的趙監丞湊過來,神秘兮兮地開口:
「容司業,聽說了麼?陛下和晟王殿下關係甚是親密呢......」
容湛手上動作一頓,低頭不語。
趙監丞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自顧自說著,「聽說這幾個月以來晟王一直宿在陛下的寢殿裡,陛下的日常起居也都是晟王在照料,沒想到朝中這麼多年輕臣子,竟然是晟王入了陛下的眼......」
「哎,你說陛下會不會很快便有皇嗣......」
砰!
容湛忽然猛地扣上卷宗,打斷了對方的話。
趙監丞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容湛,「容、容司業......你怎麼了?」
容湛握著卷宗的手緊了緊,勉強壓下心頭的痛意,擡頭朝對方扯了扯嘴角,隻是臉色很難看:
「無事......卷宗本官整理好了,趙監丞可以拿走了。」
趙監丞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有些怔愣地應下,「哦,好、好......」
搬起桌上的那一摞卷宗,趙監丞正要離開,就聽容湛開口喊他:
「趙監丞。」
趙監丞回過身看向他,「容司業還有何事?」
容湛緩緩開口,向來溫和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嚴肅,「陛下與何人交好乃是陛下的私事,我們身為臣子,應當盡心儘力輔佐陛下,至於其他事......還是少說為好,萬一被旁人聽到就不妙了。」
趙監丞心下一凜,也覺得自己今日這話有些過分,連忙開口,「容司業教訓的是,是下官糊塗了......」
容湛勉強朝他笑笑,「去忙吧。」
待趙監丞離開,容湛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他擡手捂上心口,裡面傳來的痛楚讓他皺緊了眉頭,眼中難掩哀傷。
為什麼......
明明已經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可為何聽到她和他的消息,還是讓他這般痛苦......
容湛伏在案上,右手抓著心口的衣衫,久久沒有鬆開......
——
兩日後,裴聿徊有公務要離開京城,臨走前他萬般放心不下姜韞。
「還是讓聞恪去吧,」裴聿徊皺緊眉頭,「萬一我離京後你夜裡睡不好......」
姜韞聞言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沒有你陪我之前我不是好好的麼?」
她好說歹說,才勸裴聿徊離京。
可姜韞沒有想到,她高估了自己的睡意,裴聿徊走的第一晚她便失眠了。
天剛蒙蒙亮,鶯時輕輕推開房門,正欲喚姜韞起身,就見她已經坐在榻邊,面上沒有絲毫倦色。
鶯時一愣,而後心裡湧上擔憂,「陛下,您昨夜沒有睡好?」
姜韞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沒睡好,是壓根一晚沒睡。
鶯時看著她有些蒼白的面色,低聲勸著,「陛下,今日朝中休沐,要不您再睡會兒?」
姜韞擡了擡手,「無妨,梳洗吧。」
鶯時心中擔憂,卻也不好再多言,扶著她起身更衣。
待七日後裴聿徊歸來,看到姜韞眼底下的淡青色,眉心狠狠擰緊。
「這幾日一直沒睡好?」裴聿徊語氣沉重,「沒有用鹿靈香麼?」
姜韞安撫般笑笑,「用過了,不是什麼大事。」
裴聿徊看著她面上隱隱的疲憊,心中萬般不是滋味......
傍晚時分,國子監。
已經過了下值的時辰,同僚皆已回府,容湛收拾好東西後也打算離開。
走出房門落了鎖,容湛轉過身,腳步忽地一頓。
廊檐下,裴聿徊長身而立,正靜靜地望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後,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談談吧。」裴聿徊忽然開口。
容湛唇角微抿,眼底漸漸沉了下來。
——
次日下午。
紫宸殿內,姜韞正在批閱奏摺,就聽殿外宮人通傳:
「陛下,國子監司業容大人求見。」
姜韞聞言,有些意外地擡起頭,「宣。」
不多時,殿門打開,容湛邁步而來。
自從姜韞登基後,容湛並不是第一次見她,之前每一次都是與國子監的同僚一起稟報政事,結束後便立刻離開,兩人並未有過公事之外的交流。
這還是第一次,容湛單獨面見姜韞。
容湛來到姜韞面前,屈膝跪地行禮,「臣,拜見陛下。」
姜韞放下手裡的奏摺,一向冷峻的面上浮起幾分暖意,「容大人請起。」
雖然都是她的臣子,可她對容湛卻與旁人不一樣,客氣中透著不易察覺的親近。
容湛卻沒有起身。
姜韞輕輕斂眉,「容大人,有什麼話起來再說。」
「陛下,」容湛垂首,聲音一如往常般溫和,安撫人心,「臣懇請陛下,納臣入後宮。」
此話一出,殿內寂靜一瞬,而後猛地響起幾道抽氣聲。
鶯時和幾名宮女錯愕地看著容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容大人竟然......自薦入後宮?!
姜韞也吃了一驚,萬萬沒有料到容湛會說這種話。
她看了眼鶯時,鶯時會意,連忙帶著宮女們退了出去。
待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姜韞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容湛面前,緩緩蹲下。
「容湛,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姜韞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容湛緩緩擡頭,對上姜韞平靜的雙眸,他心下一刺,而後重重點頭:
「臣......明白,臣自請入陛下後宮,陛下要臣做什麼都可以,隻要......」
「隻要臣,能一直陪在陛下身邊。」
姜韞入宮的這些年裡,他痛過、傷過,暗暗哭過,也曾努力勸說自己放手,可到頭來......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自己的感情。
他根本沒有辦法不去想她,那些復健時的徹骨之痛,那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都是靠著對她的想念,才讓他硬撐著熬了過來。
沒有遇到她之前,他不懂什麼是情愁的滋味,可是如今,他懂了......
姜韞看著他,眼底一片深意,「可是朕,已經有裴聿徊。」
容湛身子一怔,又緩緩低下頭,斂下眼中的痛意。
「臣知道......」
良久,容湛啞聲開口。
「陛下,臣之前也勸過自己放棄對陛下的感情,臣應該要輸得起,應該要有風度,可......臣卻做不到。」
說著,他擡起頭,眉心微蹙,眼中滿是哀求:
「陛下,臣什麼都不要,臣不會妄想能在陛下的心裡佔據一席之地,臣隻求陛下能讓臣陪伴身側,臣便知足......」
姜韞直直對上他眼中的乞求,心口不由得一顫。
曾經溫潤如玉、清貴出塵的翩翩公子,此時卻跪在地上,神色哀戚,隻為懇求她的一點憐憫。
姜韞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容湛,即便你入了後宮,可在朕的心裡,你的地位永遠不會超過裴聿徊......如此,你可還願意?」
容湛眼底黯淡了些許,卻仍是點頭,「臣,願意。」
姜韞輕輕嘆息一聲,「......容朕想想吧。」
容湛抿唇,低低應下,「多謝陛下。」
姜韞站起身,目送容湛朝她行了禮,而後離開了紫宸殿。
她靠坐在椅子上,面色隱在暗影裡,眼底晦暗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