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人死了!
深夜,內務府。
安靜的值房內,燭火躍動,偶爾「噼啪」爆開一朵燈花。
長泰坐在桌邊倚著桌子,一手撐著下巴打盹。
吱呀——
房門輕動,開門聲將他驚醒。
看到來人,長泰揉了揉眼睛,「進安,水送下了?」
進來的太監將門關好,朝他笑了笑,「送下了。」
見長泰打了個哈欠,太監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對不住,本來你是在禦前伺候的,咱們內務府缺人手,隻好借你來幫幫忙......」
長泰擺了擺手,「在哪裡做事都一樣,咱們做奴才的隻管把主子吩咐的事情做好就夠了。」
「是是是,你說的對。」進安笑著附和。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隻茶杯,趁長泰沒注意將藏在手心的粉末撒到杯中些許,而後端起茶壺將茶杯斟滿。
茶水倒在杯中,很快便將杯底的粉末衝散。
「長泰,喝杯茶醒醒神。」進安將茶水遞到長泰面前,「還有兩個時辰才天亮,今夜且有的熬。」
長泰接過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杯茶水下肚,人果然清醒了不少。
進安親眼看著他將茶水喝光,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你先守著吧,我去看看廚房的熱水燒開了沒有。」進安說道。
長泰不疑有他,聞言點了點頭。
進安起身離開,出了門後卻沒有走,而是守在窗邊聽著屋內的動靜。
沒過多久,裡面傳來長泰痛苦的呻吟聲,「呃......救、救命......有沒有人......」
聲音越來越大微弱,約莫半炷香後,裡面徹底沒了聲音。
進安悄悄推開窗戶的一條縫,看向裡面的情況。
方才還生龍活虎的長泰,此時已經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沒有任何動靜。
進安不放心,又推開門走到長泰身邊,就見長泰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身子痛苦的蜷成一團,看得出方才的他有多痛苦。
進安蹲下身,伸手在長泰的鼻間探了探,沒有任何氣息。
人,死了。
進安徹底放下心來,沒再管地上的人,轉身離開。
他沒有注意到,他前腳剛離開房間,後腳便有一道黑色身影翻窗進了屋......
進安在外面待了很久,直到天邊快要泛起魚肚白,他才裝作十分疲憊的樣子回了值房。
推開房門,他看到仍舊躺在原地長泰,鼻間溢出一聲輕哼,而後轉過身,故作慌張地朝外面跑去,邊跑邊喊:
「不好了!出人命了!」
「長泰死了!」
乾清宮。
王公公洗了把冷水臉醒醒神,接過一旁小太監遞來的帕子擦著臉上的水漬。
「乾爹,您整日伴在陛下身邊,實在辛苦。」小太監不由得說道。
「去,說什麼胡話呢!」王公公斥責一句,「能在陛下身邊伺候,那是咋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小太監忙不疊附和,「是是是,乾爹說的是!」
將帕子丟給小太監,王公公卻忽地嘆了一口氣,「咋家畢竟老了,以後這宮裡上下還得指望你們......你可得好好學著點,莫要給咋家丟人知不知道?!」
小太監連連點頭稱是。
王公公叮囑幾句,理了理衣裳正要出門,就見另一名太監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慌什麼!」王公公皺眉呵斥。
小太監卻顧不得其他,火急火燎地喊著:
「不好了王公公,長泰死了!」
轟!
猶如一道驚雷劈在王公公頭上,王公公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看著小太監。
「你、你說什麼?!」
「是真的王公公!」小太監急聲道,「方才同他一起值夜的進安回了值房,才發現人已經硬了!」
「王公公,您快去看看吧!」
長泰是王公公手底下的人,所以出了事,內務府總管第一個稟報的便是王公公。
王公公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一旁的小太監連忙伸手扶住他,擔憂不已,「乾爹......」
穩了穩心神,王公公站直身子,尖細的嗓音透著冷意:
「走,去看看!」
內務府,值房。
內務府的陳主事焦急地在外面踱步。
他此時的心情十分忐忑,是他將長泰從王公公手裡借來的,現在人沒了,他實在是難辭其咎,萬一處置不好倒黴的可就是他了!
看到王公公前來,陳主事忙不疊迎了上去。
「王公公,您可算來了!」陳主事急聲道,「出大事了!」
王公公冷臉看了他一眼,「陳主事,咋家借給你的人,你就是這般對待的?」
陳主事嚇得腿都軟了,擡手重重給了自己兩個耳光。
「都是奴才的錯!都是奴才的錯!」陳主事連聲告饒,「王公公,咱們先進屋吧......」
王公公不想和他多費口舌,擡腳便進了屋。
長泰已經被平放在了地上,面色灰白,身軀僵硬,一看便知人已經死了。
旁邊陳主事請來的醫官正探完脈搏,起身朝陳主事搖了搖頭,語氣沉重,「這孩子先前久病未愈,昨夜值夜勞累過度,身子扛不住就......」
說罷,他長長嘆息一聲。
一旁站著的進安滿臉哀傷,「夜裡奴才見他臉色就不好,還叮囑他先去歇息,沒想到等奴才回來,人就走了......」
說著,他眼中泛起淚光,捂著臉小聲哭了起來。
王公公看著地上的長泰,內心五味雜陳。
良久,他才緩緩嘆了一口氣,啞聲開口,「找個好地方,將人妥善安置了吧,銀子不夠從咋家這裡出。」
陳主事聞言,著實鬆了一口氣,連忙開口,「王公公放心,一切包在奴才身上。」
王公公收回視線,冷聲吩咐,「今日是各國使臣進宮向聖上辭行之日,皇後娘娘也在後宮宴請朝廷命婦,不得讓此事衝撞了主子們,你們可明白?」
在場之人紛紛應聲。
到底隻是個小太監而已,在這人命比草賤的年歲裡,他的死哪能比得上主子們高興呢?何況還是在這喜氣洋洋的過年之時。
要怪,就怪他死的不是時候吧......
宣德侯府。
文謹進屋的時候,陸遲硯剛好穿戴整齊。
「公子,長泰解決了。」文謹低聲稟報。
陸遲硯神色平靜,隻應了一聲,「嗯。」
他最後整理了下衣襟,淡淡開口:
「走吧,進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