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千年老妖
離開府衙,主僕二人乘馬車回府。
路上,文謹思索一番後,遲疑著開口:
「公子,既然知府大人想要壓下此事,您若稟明聖上,會不會......得罪知府大人?」
「即便我不說,宋家也不會輕易放過魯文和。」陸遲硯沉聲道,「與其將機會讓給旁人,不如我們主動出手,至少能將魯文和保下。」
宋家本就不滿魯文和,眼下寒門學子們鬧出了這檔子事,宋家定會藉此發難,想法子將魯文和踢出去。
與其這樣,倒不如他們先出手,更好地保全魯文和。
如此一來,即便魯文和不能參與春闈之事,他們也能安插進自己的人,仍舊牢牢把控春闈選官,。
而且有他為學子們求情,勢必會在寒門學子之中立下聲望,眼下正是籠絡人心的好時機,倘若日後有人寒門登科,那麼這些人就會是他能夠操控的傀儡。
陸遲硯擡頭看向車窗,緩緩舒出一口氣。
戚家近來折損頗為嚴重,他也該為三皇子換條路走了......
鎮國公府。
姜韞寫好信,將信函交給霜芷。
「務必交到四殿下的手上。」姜韞叮囑道。
霜芷點頭應下,快步離開。
出了院子,姜韞帶著鶯時來到落霞苑,就見屋內一片漆黑,衛珏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發獃。
姜韞走到她的對面坐下,看著院內違反常理般茂盛生長的藥草,指著其中最近的一小片詢問,「這是何物?」
衛珏掃了一眼她指的地方,漫不經心地開口,「美人羞,劇毒之物,碰到花蕊便會中毒身亡。」
鶯時面色一僵,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離遠了些。
「你不怕中毒?」姜韞問道。
衛珏搖了搖頭,「師父說,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有毒藥便會有解藥,這種藥草的花有毒,可葉片卻是解毒養身之物。」
難怪那日祁玉初離開時一臉興奮,看來衛珏種的這些藥草有不少好寶貝。
姜韞回想起衛珏剛來府上時,總是三句話不離她師父。
「別擔心,至少我們找到了你的師父。」姜韞安慰道,「過幾日她便能出來了。」
衛珏聞言點了點頭,輕聲開口,「姜小姐,我和師父離京之前......能不能帶她去天香樓吃一頓飯?」
姜韞微微一愣,「你方才在這裡想的......該不會就是這件事吧?」
衛珏實誠地點頭,「你放心,我們不會白吃白喝的,師父會做很多葯,等她出來之後多做一些藥丸留給你。」
她的師父因為一碗陽春麵便被關進了大牢裡,她在府上吃住這麼久,一文銀子也沒有給,姜小姐和姜夫人卻從來沒有說什麼,她心裡有些不舒服。
衛珏長這麼大,第一次生出了愧疚的感覺。
姜韞有些無奈,「無妨,你們想吃什麼便吃什麼,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府上還是養得起你們。」
衛珏搖頭,「我和師父要回山谷的,我們一定要回山谷。」
那裡才是她們的家。
姜韞也不再多言,寬慰她幾句後便起身離開。
來到院外,鶯時回頭看了眼仍舊坐在石桌旁的單薄身影,小聲嘀咕:
「衛珏姑娘也夠邪門的,這麼冷的天隻穿一件單衣竟不覺得冷,整日吃那麼多也不胖,倒讓奴婢有些羨慕了......」
姜韞笑著看她一眼,「說不準衛珏是什麼千年老妖,專吸人精氣才能如此。」
鶯時一驚,「天吶!真的假的?!」
待看到姜韞臉上的戲謔,鶯時懊惱地跺了跺腳,「小姐,您又戲耍奴婢!」
姜韞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道,「好了是我不好,鶯時姑娘別生氣了?」
「奴婢哪兒敢同您生氣啊......」鶯時小聲嘟噥。
姜韞笑笑,「回去吧。」
——
次日早朝過後,陸遲硯留下有事稟報,就見宋明禮和齊肅也留了下來。
陸遲硯眼底微沉。
果然,他們也是想稟報學子聯名上書一事,他得先一步稟報才行。
昭陽殿內,惠殤帝看著站在下首的三位臣子,緩緩開口,「陸卿,你有何事上稟?」
陸遲硯上前一步,聲音沉重嚴肅:
「陛下,臣今日所稟之事,乃是昨日京中寒門舉子聯名上書一事。」
話音落下,宋明禮和齊肅對視一眼,兩人心中皆瞭然。
還真讓四殿下猜對了......
惠殤帝微微擰眉,「聯名上書?所為何事?」
陸遲硯沉聲開口,「陛下,今歲春闈在即,本該是舉子們潛心備考之時,然京城之內,已有百餘名寒門舉子聯名上書,控訴禮部尚書魯文和縱子行惡、三擅權枉法,更言及朝廷輕拿輕放,有損國之威嚴和公正。」
「如今滿城士林議論紛紛,人心浮動,皆在質疑春闈科考之清正......若不正本清源,恐難平息學子們的憤怒,更會影響天下士子們對陛下和朝廷的赤誠之心。」
「故而臣,懇請陛下嚴懲魯文和,將其從春闈一事中除名,以正科考風氣!」
說罷,陸遲硯俯身跪地,鄭重行禮。
昭陽殿內一片死寂。
惠殤帝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陸遲硯,臉色陰沉。
他生平極其厭惡有人質疑他、威脅他,方才陸遲硯的這番話,簡直觸怒龍鱗。
「朕旨意已下,若僅憑他們這些舉子幾句不滿之言便隨意更改,豈不是顯得朕言而無信?」惠殤帝冷冷開口,「朕的威嚴何在!」
陸遲硯早已料到惠殤帝會如此,朝惠殤帝深深叩首,語氣沉穩堅定:
「陛下聖明,金口玉言,自當如山嶽不移,臣萬不敢有動搖陛下旨意之心。」
「然臣今日冒死進言,正是考慮到當初陛下任命魯文和主考春闈,其煌煌聖意之本心,並非是為了偏袒某一個臣子,而是為了給我朝遴選至公至明、德才兼備的棟樑之材。」
「而舉子們所不滿的,非是陛下任命之權,乃是被任命者已不堪承此聖恩、難符陛下求才之本心,改易並非是因舉子之言,實因陛下聖鑒萬裡,求才心切啊!」
此話一出,惠殤帝面色稍霽。
陸遲硯看著地面,心中很有把握說服惠殤帝。
宋明禮看一眼齊肅,齊肅會意,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陛下,臣以為,陸大人所言極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