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還有這麼窮的地方。媽，剛剛我們去山上的窯洞了，那家人就在門口吃飯呢。咱們一桌十個菜，有魚有魚的全是硬菜，就幾十米的距離，他們吃的糊糊和鹹菜……」

　　在招待所裡，沈默的一個老戰友，如今在西北的軍區，聽說了他老婆孩子過來，非得接待。

　　戰友這種關係，客氣了反而不好。

　　洛清微是出差，但她帶著仨孩子，還有柱子這個保鏢兼司機，就沒讓單位負責吃住，自費。

　　沒跟同事們住一起，而是住在了沈默戰友安排的部隊的招待所裡。

　　這天晚上，姓趙的戰友來安排他們吃飯，請了一大桌子。孩子們吃完飯就出去遛達了。

　　回來跟洛清微說他們看到的附近村民的夥食。

　　其實來了幾天，他們已經明顯的感受到了這邊兒的貧困。

　　城市裡還不太明顯，出了城，特別明顯。

　　對孩子們衝擊挺大的。

　　第二天休息，趙戰友給安排了一輛小麵包車，帶著他們一行五個人去看兵馬俑。

　　上車的時候，車後排有一個小戰士，坐在備用輪胎上，旁邊是他父母。

　　司機姓張，笑著跟洛清微解釋，「小秦是今年的新兵，父母來探親，連上讓我捎帶他們一下。」

　　那這新兵肯定表現得好。

　　孩子挺拘謹的，車裡也有空座，怎麼讓坐前面來也不幹，就坐那輪胎上。

　　到地方，一家三口就走，跟後面有狗攆似的。

　　逗得不行。

　　這會兒的景區，人沒那麼多，當然了，修得也沒那麼好，可看的也沒那麼多。

　　也不排隊。

　　門口好些人胳膊上掛著一串說是藍田玉的鐲子和工藝品賣，洛清微湊趣兒買了兩個給倆姑娘戴著玩兒。還買了一筐石榴，邊走邊吃。

　　一上午就看完了，還順路去了趟華清池，看看那個貴妃洗澡的坑，那麼小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啥特別的。

　　那個某某事變時，委員長住過的地方，玻璃上的三個槍眼兒，也算是一景兒。

　　下午又去乾陵。

　　「這有啥看的？除了石像，無字碑，不就是個山？」

　　沈熙看著山，不解，來看啥了，還不如城裡的大雁塔呢，上去還能看看佛舍利，雖然他也沒覺得跟玻璃珠子有啥區別。

　　「導遊不是說了，山上有三個盜洞，可以去看看。」

　　盜洞？「那有啥好看的？」

　　「人家說可以看就看唄。」

　　那就看。

　　想看就得爬山。

　　洛洛大長腿，一步頂別人一步半，蹭蹭蹭，幾下就走前面去了。沈熙和柱子不放心，追著上去。

　　晨曦有點兒小嬰兒腿，走得慢，陪著洛清微慢慢的往上爬。

　　「咦，小朋友，你咋自己走呢？你爸媽呢？」

　　不知道啥時候，身邊跟了個看上去七八歲的小女孩兒，臉上有點兒臟，也不說話，身邊也沒人，就在他們身邊跟著。

　　「在村子裡呢。」

　　小姑娘帶著一點兒口音。

　　用手指著山下的村子。

　　晨曦想了一下，「你家是山下村子的？你跑上來玩兒是嗎？」

　　小姑娘沒點頭也沒搖頭，不說話。

　　隻跟著他們走。

　　「你叫什麼名字呀？」

　　「耿秀。」

　　「哎呀，你名字真好聽，秀兒，你幾歲呀？」

　　「八歲。」

　　「上幾年級？」

　　「一年級。」

　　「放暑假了是吧？」

　　「嗯。」

　　連走邊聊，一個問一個答的，聊得還挺好的，晨曦從包裡拿了一包糖，「我請你吃糖吧。」給了一顆糖。

　　小姑娘接過去，沒打開，放到了包裡。

　　「你咋不吃呢？」

　　「回家給妹妹吃。」

　　啊？

　　「你家裡還有妹妹呀？」

　　獨生子女的家庭，習慣性的認為都跟她一樣是獨生女。

　　「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

　　我的天，那麼多孩子呀。

　　晨曦都驚了。

　　但也沒法評價人家為啥要生那麼多孩子，把手上的一包糖都給了耿秀，「那這個都送給你，你自己也吃呀。」

　　耿秀真就拿了一顆糖，吃了。

　　之後一直到山頂，晨曦都跟小姑娘邊聊邊走。

　　到那傳說中的三個盜洞，站那裡和十幾旅客大眼瞪小眼，大家好像都不能理解，怎麼就上來了呢？

　　碗口大的洞，啥也看不見。

　　到底有啥可看的？

　　「走吧，下山吧。」

　　「走啊，秀兒，一起下山，天快黑了，你也得回家啦。」

　　晨曦見耿秀沒打算跟他們走，叫她。

　　洛清微這會兒才說話，「秀兒，你背著的幾個包兒，阿姨看著特別漂亮，很喜歡。是不是要賣呀？多少錢一個？」

　　晨曦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小姑娘跟著她一路是為的什麼。

　　她那身上背著四五個手工精布包，隻是小姑娘不會叫賣，不知道咋開口推銷。

　　她這一問，小姑娘帶上了大大的笑臉，「三塊錢一個，兩塊也能賣。」

　　哎喲，這孩子，不等講價，她自己把底價先說了。

　　「好，那我都買了，六個包，有大的有小的，大的多給一塊，總共給你二十塊，行不？」

　　小姑娘猛點頭，「行。」

　　有這二十塊，她下學期的學費就夠了。

　　洛清微從包裡拿了兩張十塊的給耿秀，小姑娘利落的把包從脖子上摘下來，遞給她，嘴裡不停的說著，「謝謝阿姨。」

　　晨曦懵懵的看著她四嬸兒和耿秀說話，又懵懵的看著耿秀收到錢後，蹦蹦跳跳的跟著他們下山，好心情那麼明顯，整個人都是雀躍的。

　　「姐姐，我家有柿子樹，家裡有我媽自己釀的柿子醋，我送你一瓶吧？」

　　心情好了，耿秀拉著晨曦的手，要送她禮物，想要還她水果糖的人情。

　　晨曦看看她四嬸，見四嬸點頭了，才說，「好啊，那等下山，你帶我去你家拿醋唄。」

　　「好啊好啊。我媽做的辣子也可好吃了，我請你吃呀。」

　　嗯。

　　晨曦偷偷看了下自己的錢包，數了一下，裡面有七百塊錢。

　　應該夠了。

　　不知道怎麼的，她心裡酸酸脹脹的。

　　特別想幫著耿秀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