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誰都能當大夫
「今天上班怎麼樣啊?」
在辦公室裡枯坐一天,出去院子裡轉了八圈,上了十回廁所,總算是熬到下班,回到家,沈默已經在家了。
「別提了,一整天,一個患者都沒有。同事們織毛衣的,看棋譜的,納鞋底子的,就我一個啥準備沒有,連本書都找不到,望天兒望了一整天。
三十一個職工,就那麼白養著?」
中醫院,新成立才兩年多,太新,老百姓不認是一方面,中醫斷層,也沒啥正經中醫大夫了是另一個方面。
「還中醫院呢,那葯櫃子全是擺設,葯連十樣都沒有。更過份的你知道是什麼不?那病床邊上立著點滴架子,打吊瓶的。這不是鬧笑話嘛,中醫院,打西藥。藥房裡西藥倒是挺全乎。」
洛清微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中醫的困境,上輩子她是整個體驗了一遍的,一直到五十年之後,才算是翻過身來,隻是中醫大夫培養起來太耗時間了,沒個二十年的功夫,都不敢下猛葯。
那時候老百姓倒是認中醫了,可好大夫,排不上號啊。
別說排號,見都見不著。
現在倒回來,看這縣城中醫院,體會更深刻。
沈默也隻是聽著,這事兒,他都不知道該咋安慰。
「你那邊兒怎麼樣啊?有沒有人給你下馬威?」
洛清微問起沈默。
「差不多吧,不過待遇比你好點兒,至少有個正經辦公室,開了一上午會,我算是重在參與吧。張副縣的工作都分配出去了,領導說了,讓我先熟悉一段時間,之後,再重新分工。
所以呢,我打算從明天開始,下鄉調研去。十八個鄉鎮,夠好走倆月了。」
不是說不熟悉嘛,那就下去熟悉唄,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嘛。
「你自己去啊?」
「看你這說的,我這麼大的領導,能自己去嗎?肯定得有陪同啊。馬主任肯定是要陪幾天的,過後我挑了秘書,就是秘書跟著。到了鄉鎮上,陪的人多了。」
哦,也是。這些洛清微還真不懂,上輩子喬南遷是軍轉幹部進的企業,又跳到政府主管經濟的,而且他身上是帶著光環的,誰敢明著為難他啊。
現在沈默的情況可不一樣,啥背景啊,啥也不是。也不可能讓這一級別的人知道個詳細。再說了,隻看沈默,確定也是沒背景,看洛清微檔案,就是孤兒,下鄉知青。哪裡都看不出來有背景。
真刀真槍的磨吧,就看個人能力了。
「行,那我也向領導學習,先看兩個月?」
不看也不行,沒患者呀。
所以,第二天,洛清微就帶了一本脈案過去看,這是二舅給她的,沒標記患者姓名,隻記錄了病症和用藥。時不時的,她就要拿出來看一看,溫故而知新,常能有新感悟。
還帶了一個藥箱,非常中醫的藥箱子,是幾年前在大庫裡淘傢具時淘到的,清代楠木雙層藥箱,正經的好東西,上面一整套工具,針,刀,筆,紙,還有一個脈枕。下面一些她自製的葯。
大夫看病不得有傢夥什兒嘛。
她可沒那幾位的本事,辦公桌上光溜溜,放個聽診器,就能當中醫。
「洛大夫不是醫科大學臨床專業的高材生嗎?咋看上脈案了?看你這裝備還怪專業滴,會中醫?」
祖大夫是鄉村赤腳醫生轉正,中醫成立時特招上來的,之前算是縣城裡小有名氣的大夫。
看洛清微的藥箱和書,主動搭話了。
這問的,可真有意思,不是中醫,她來中醫院幹啥呢?
「我中醫是家傳的,外祖家是中醫傳家,從小跟著母親背過藥方子。西醫是在大學學的,高考的時候,沒中醫專業,就報了西醫,學的不精。」
祖大夫恍然大悟的樣子,「中醫是得家傳才正宗,我也是跟著我爹學的,家裡從我太爺爺那輩兒起就當大夫了。」
「那您這是家學淵源,是我的前輩了。」
「哪裡,哪裡。現在醫院裡,不講究那些了,都是同事,同事。」
「那您也是老師,我以後可就叫您祖老師了。」
「哈哈哈,咋叫都行,咋叫都行。」
祖大夫被誇美了,「那小洛你看書吧,有啥不懂的,咱一起研究研究。」
「好,祖老師您忙著。」
「哎,哎。」
祖大夫應著,樂呵呵的給自己的大搪瓷缸子裡又蓄上熱水,從抽屜裡拿了個茶葉罐出來,取了兩片新茶葉放裡面,原本缸子裡的半下舊茶葉,不知道攢多久了,常泡常新?
泡上熱茶,往椅背上一靠,閉眼假寐。
高大夫三十多歲,這兩天一直在研究一副石膏骨架,他應該是擅長骨科吧。
這會兒見祖大夫先打招呼了,才跟洛清微說話,「洛大夫怎麼分到咱這山溝裡的小縣城了?按說你這京城醫科大學的畢業生,畢業分配最次也得回咱省醫院,還得進去就是骨幹吧?」
沒說出來的意思,是不是犯啥錯誤了才發配下來的?
「我家那口子是土生土長的咱窪金縣人,這不是工作調回來了嘛。我是跟著他回來的。要不然咋辦,總不能兩地分居著當牛郎織女吧。」
這沒啥可隱瞞的,也瞞不住。
「啊,原來是這樣。你愛人也大夫?在縣醫院?」
「他在政府裡做點服務工作。」
高大夫自覺很懂,「那我知道了,咱縣裡分配了好幾個大學生,都是寶貝,領導們哪都不放,要帶在身邊歷練呢。聽說都在秘書處。你愛人就是分配來的大學生吧?」
「嗯呢,是分配來的大學生。」
「那你倆這前途無量了,畢業就是幹部身份,掙的都比俺們多一半,升的肯定也快,說不定哪天你就是縣長夫人了。」
「借你吉言。」
洛清微不想跟說話沒水平的人磨嘰,累人。
就問他,「高大夫擅長骨科?」
高大夫笑得含蓄,「擅長談不上,感興趣。我爸是獸醫,跟著他常摸骨頭,有點兒經驗而已。」
好傢夥,獸醫的兒子也來給人治病了。
別管怎麼樣吧,總算是說上話了。
昨兒個一天,人兩位,可是一句話都沒跟她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