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醒來
三劑含大劑量附子的猛葯灌下去,把頭上的針一拔,洛清微的眼睛就睜開了,入眼就是熬紅了眼的舅舅,眼淚刷的下來了。
「醒了,醒了。醒了就好,慢慢來。能聽見說話嗎?能聽明白你眨眨眼。」
洛清微眨眨眼。
「好好好,動動手指,看看能不能動。」
洛清微動動手指,她覺得用盡了全力,實際隻是稍稍動了下。
就這兩下,滿屋子的人,眼淚都下來了。
「別急著說話,你嗓子長時間不說話了,慢慢來。」
洛清微眨眨眼,她自己是醫生,知道該怎麼恢復。
她的身體沒有問題,隻是才醒過來,大腦和身體還要再適合一下,身體也得適應適應,還是要復健一段時間的。練的是身體的協調性。
舅舅才又交代沈默,「給我安排個住處,我再看三天,幫著恢復一下。今天晚上就這樣了,不用看著,該休息都休息去吧。明天早上,應該能坐起來,自主進食。做點小米粥,加點鹹菜就行。
不能急。」
大伯母擦乾了眼淚,眉開眼笑的,「不急,不急,醒來就好了,多久恢復都行。微微啊,你一直昏迷著,不知道,你現在是我們家的人啦。」
孟大夫臉落下了,擡手按到洛清微的腕脈上,怕她太激動,發現心跳平穩,這才放下,搖頭示意,別太刺激她。醒來發現自己嫁人了,任誰都不好接受。
老太太皺眉,張張嘴到底沒有說出什麼。
王喜芬坐到炕邊兒,拉過洛清微的手,一下一下的摩挲,「先養病,等你好了,咱們慢慢說。你好了,就什麼事都不是事兒了,啊。」
……
醒著讓人伺候上廁所這事兒,洛清微是說什麼都接受不了。所以,一晚上,隻喝了點蜂蜜水,潤潤嗓子。
醒過來了,身體系統開始運行,上半夜躺著沒啥反應,孟大夫雖然說了不用守著,可誰能睡得著。還是守著吧,婆婆和三個嫂子輪著一直給按著胳膊腿。
下半夜,能感覺到手腳有點兒麻,然後使勁擡手,發現手能動了。
挪了半天,挪到腿上,使勁按下去,腿上能感覺到一點力度了。
累出一身汗,力度又恢復一些。
「要上廁所嗎?」
沈默沒敢睡,一直看著呢,聽到動靜,摸黑去拉燈繩,邊問。
洛清微搖頭,試著說話,「你……幫……我翻……下身。我……想……動動。」
聲音那個難聽喲。
「好。」
明明擦身上都熟練了,可這會兒抱著翻個身,折騰得面紅耳赤,倆人都是一身的汗。
尷尬。
就是尷尬。
畢竟在洛清微昏迷之前,他倆真算不上熟,誰也沒往男女之情上想。
這一睜眼,成了夫妻了,擱誰都得尷尬。
廢老大勁,把人抱起來,靠牆坐著,喘氣。
「幫……我……活動……下胳膊。」
自己還是不太使得上勁。
到底活了兩輩子,經歷更多,臉皮也更厚點。
緩一緩,洛清微就放開了,都已經這樣了,還矯情啥。
開口指使上沈默。
沈默可聽話,下地站在炕邊,慢慢的給她活動胳膊,左邊簡單的做幾個動作,再換右邊。
「要不要喝水?」
「不要。」
「那躺下吧?坐久了累,孟大夫說了,不能急,慢慢來。」
「好。」
又半抱著,把人放下。
許真是累了,洛清微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再睜眼,天已經大亮,沈默不在屋裡,外屋有說話聲,家裡人應該都起來了。
洛清微試著感受了一下,身上更靈活也更有勁了,給自己按了一會兒穴位。
嘗試著爬起來,能撐住,又一點點試探著下地。
「哎呀媽呀,這咋還下地了呢?」
王喜芬端著小米粥進屋,想著是先晾著,涼了再叫清微起來吃,一進門,看到人扶著炕沿站著呢,嚇得,粥碗差點扔出去。
她這一嗓子,不等洛清微回應,外屋人都跑過來,男人們怕屋裡不方便,沒敢進屋,女人們都進屋了,一個個驚奇得不得了。
「那個……我想,上個廁所。」
憋得受不了,洛清微隻能自己說了。
「啊啊,好。我給你拿尿桶去。」
王喜芬把小米粥往炕邊一放,轉身就去拿尿桶,這下,屋外的男人更要避出去了。
為了不讓洛清微尷尬,隻留下婆婆和二嫂,沈默都沒讓進屋,把門關上,在尿桶裡解決了小號。
可算是放鬆了。
又自己慢慢扶著炕沿,走了幾步,累得不行了,二嫂扶著又躺回炕上。
收拾利索,尿桶拿走了,孟大夫才被請進門。
「師父,我好了。」
說話也利落一些,聲音沒剛開始那麼難聽了。
當著沈家人面,還是沒敢叫舅舅。
「嗯,好了就好。我看看脈。」
「沒事兒了,好好吃兩天飯,身上攢攢勁兒,就好了。」
躺著人事不知的時候,吃再多好東西,也不如自己拿著碗卡卡炫兩碗大米飯,身上有勁兒。
「行,我這就張羅飯去。老閨兒,有啥想吃的沒?熬個雞湯?還是來骨頭湯?福利社給留著排骨呢,家裡藥材都是現成的,都能做,想吃哪樣?」
大伯母管家嘛,張羅夥食的事,她說話。
這邊的人,為了表達對兒媳婦的親近,有些人家會把兒媳婦叫閨女,沈家的每個兒媳婦,在一起說老大媳婦,老二媳婦,或者叫名字,單獨有指向的稱呼,全叫老閨女。這個老閨兒,又親近一分。
「都行。」
洛清微能說啥,跟他家人之前是因為沈雲沈蓮的關係,挺熟的。也沒熟到好意思點菜。沈家都照顧她大半年了,沒意識都不能這麼幹,何況她還一直清醒呢。
孟大夫沒客氣,替她點了,「那就燉排骨湯吧,放一根人蔘,補氣。」
婆婆一個眼色,沈默就出門,騎自行車往農場去,買排骨去,也該給廠長和衛生院送個信兒。
洛清微還是衛生院的人。
消息傳出來,陸陸續續的,沈家接連一星期,沒斷了來探病的人。
農場領導都來了,衛生院的同事也是一起來的,知青院裡跟洛清微同一批的幾個都過來了,還有平時關係還可以,洛清微免費給看過小病小痛的,也都來表示一下關心。
來最多的,其實就是以前治好的患者。農場的職工,附近村鎮上的農民。
別看隻幾個月的時間,也不是忙得不行,三兩天一個病人,但洛清微態度好啊。醫術好不好的,都是小病,跟另兩位看不出太明顯的差別,反正都能治。區別就是態度上。她不嫌麻煩,能幫著省錢就省錢,這就比眼睛都不擡,聽聽心肺,量量體溫,問兩句症侯,低頭就開弔瓶強太多太多了。
正是夏天,蔬菜都下來了,附近村鎮的老鄉有吃不了的瓜果都愛往農場送,農場掙工資的,有錢啊。
走動多,消息傳得就快。
洛清微醒過來的事兒,很快十裡八鄉都知道了。覺得受過她幫助,心裡惦記的,就拿上點東西,來看看。東家幾個雞蛋,西家幾根黃瓜的。
這些關心,是不含著任何目的,純粹的關心,很暖心。
還有京城的信和東西,半個月後才到,沈默是跟村裡借了馬車去取的,拉了滿滿一車回來。
她昏迷期間京城也沒斷了信和東西,吃用的,有消耗,信都給保存著呢,整整一大盒子,洛清微醒來後,把存著的信都看完,花了好幾天時間。
孟大夫待了三天就走了,剩下就是養,沒有他用武之地,沒理由留下呀。
食補跟上,身上有勁兒了,洛清微基本上一天一點進步。
廣播裡放大地震消息的時候,她已經可以自理,洗漱穿衣服上廁所,全都沒問題。
二哥沈山給做了一個能坐著上廁所的中間挖空的折凳,她和老太太都受益。
正常按這個恢復速度,再有個把月,她能回去上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