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命真硬啊
說是加一套行李,那肯定不是隻加一套行李。
結婚家裡給準備了被褥,洛清微自己原來有一套,沈默退伍帶回來一套。都是現成的。
三哥沈山忙完了回家,抽空給打了個炕琴。三個嫂子給買了花布簾子,窗簾掛上,又在炕上圍了簾,冬天擋風。
大哥沈江給換了一面新炕席,說是給誰家難產的豬接生,那家人會編席子,拿席子頂的酬勞。
暖水瓶,水杯什麼的,又買了新的放家裡,把家裡舊的拿這邊用。
換洗的衣服拿來兩套。
搬家之前兩天,大伯從學校弄了些舊書舊報紙啥的,三嫂來幫著把牆重新糊一遍。
這就可以了,加上原有的立櫃,書桌,沒缺什麼了。
這一通折騰,洛清微累得不輕,自己給自己紮針,緩了好幾天。
「不行去一趟林場,讓孟大夫給看看吧?」
沈默看她那樣兒,不放心。
「沒事兒,我心裡有數。」
說到孟大夫,剛好今兒沒回沈家,能說說私房話。
「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啥事啊?你說。」
「孟大夫其實是我舅,親舅。我來農場當知青,就是來找我舅的。好多年都沒消息了,我不放心,找過來的。我還有個大舅,在西北的農場掃廁所,斷了聯繫好些年了。你明白啥意思吧?」
啊……
這樣啊。
「沒事兒,我家成分好,我還是軍人,能護著你。」
他先想的是這個。
洛清微就笑了,「我是烈士子女,也沒事。當初為了保護我,我的檔案上把親屬那一欄裡,兩個舅舅的名字都刪去了。但是我不想瞞你,也不想跟我舅舅們斷絕關係。」
「明白,明白。咱倆知道就行了。不用往外說。」
這樣兒他就徹底明白,為啥孟大夫那麼盡心儘力的救治他媳婦了。不隻是醫德好,那是人家親外甥女兒啊!
「以後得空了,咱常去看看二舅。」
「嗯。」
這才說要去看看,轉天劉廠長一個電話打到衛生院,讓洛清微去他辦公室。
「昨天半夜,京城裡來電話,要接老孟走。沒一會兒來了兩輛軍車把人接走的,聽司機那話是直奔機場,連夜坐飛機送回京城。
肯定是出大事了。
老雷打了好些電話,沒問出來。
我也跟老戰友打聽了,都是不知道。
你看看能不能問問誰?就用我這電話打吧。」
老孟是首長一下囑咐老雷要照顧好的人。也是他老領導的小舅子,這些年,他和老雷可以說是盡心儘力,沒讓人遭著啥罪。這突然一下子,這麼大陣仗把人接走了,嚇人吶。
洛清微心裡有些猜想,但是不能肯定。
「好,我給呂叔打電話問問。」
電話是打到家裡的,呂嬸接的電話,「就知道你得來電話問,我今兒特意請假在家等著呢。放心吧,沒事兒。就是有一個重要病人,國際友人,接孟老回來給看看病。你叔陪著呢。」
陪啥陪呀,大門都進不去,就是知道個去向。
說國際友人,也是瞎編的。
這麼說是安孩子的心。
「好的,謝謝阿姨,也謝謝呂叔,讓你們跟著操心了。」
「這孩子,說的什麼話,這不是我們該做的嘛。聽清遠說,身體恢復得不錯,還結婚了?過年把姑爺帶回來吧?你叔不見見人,不能放心,老在家念叨著。」
「哎,好。今年過年,我們一定爭取回去給您拜年去。您可得給準備個大紅包,我還等著呢。」
「好好好,肯定是大紅包。」
閑聊了兩句,放下電話。
「不知道誰病了,讓回去看病。」
劉廠長坐著發獃,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兒,這一年,首長們一個接一個的走,天都塌了一半。把關了十年的老孟都請出山了,那得是什麼人呢?
他不敢想。
緩了好一會兒,才道:「行,知道去處,咱們就不惦記了。回去上班吧,也別再打聽了。老孟知道家裡擔心,得空了他肯定會打電話報平安的。我得跟老雷說一聲兒。你安心工作,有啥事兒,我打發人告訴你去。」
嗯。
洛清微走了,劉廠長給老雷打電話,隻說了一句回京了。放下電話,想了想,出門往林場去。
見了面,才說的細一些,把自己的猜想也提了一句。
倆人都沉默,真要是那樣,這將來,可怎麼辦呀。
國家又會怎麼樣呢?
不敢深想。
「等吧。」
……
「是啊,等著吧,咱們除了等,也做不了什麼。」
九月九日,大事發生那一天,沈家人坐一起聽廣播,生產隊的大廣播反覆的播著新聞稿,一直沒停過。
說起以後,都沉默,最後結論,還是等著。
等到了十月,下了第一場雪,去災區救援的人都回來了。農場也到秋收最忙的時候,洛清微終於接到二舅的電話,電話裡二舅聲音都是抖的,「我這裡很好,已經恢復工作了。你大舅,最遲年後就能回來。」
多的不能說。
那就好,那就好。
放下電話,洛清微已經淚流滿面。
劉廠長眼裡也有淚花,「好事兒,好事兒。」
可不是好事嘛。
五天之後,廣播通告全國,接著就是聲勢浩大的慶祝偉大勝利。
本來農場是最忙的時候,還是放了一天的假,狂歡。
知青院裡,開始是笑和鬧,後來不知道誰開始哭,最後變成整片知青院全是哭聲。
都知道他們為啥哭。
也都以為,很快的,他們的苦難就能結束,可以回城。
然而,並沒有。
狂歡過後,日子還是那樣,沒有新消息,沒有任何改變。
知青院的氣氛,沉悶得如北大荒的冬天,白雪皚皚之下,什麼都做不了,隻能悶在房間裡,貓冬。
沈家人受的影響不大,三哥瀋海隨著建築隊回來了,因為表現突出,升了副隊長。
冬天建築隊不能幹活兒,再加上救援時沒休過假,一下給了三個月的假。
大嫂懷孕五個多月,孕肚已經很明顯,家裡基本不讓幹啥,學校裡也照顧,新學期沒讓當班主任,讓教地理課,不坐班,教兩個年級,六個班,一周六節課,兩天就上完。
二嫂也確定懷了三個月,開始有點顯懷了。二哥沈山冬天活兒是最多的時候,也不像以前,遠路就住在做活的人家,不回來了。這會兒,不管多遠,隻要不是大雪封路,騎著自行車,來回的跑,天天回家,今兒個拿個果兒,明兒個帶個餅的。
也都帶著大嫂和老太太的份兒。
大哥也一樣,自打二嫂確定懷孕,大嫂有的,都給二嫂帶一份兒。
孕婦有的,老太太都有。
別人是沒這個待遇的。
都有工作,都掙工資,家裡隻種口糧地,自留地打的糧,就夠口糧的。再掙上一份工資,家裡老人身體健康,不吃藥不打針,沒有孩子要養,掙得多花銷少,日子是相當寬鬆的。
這會兒有孕婦了,自然養的就好。
有養得好的,就有養得不好的。
「前街宋家生了個閨女,聽著左手左腳各少了個小手指,他家那媳婦懷孩子的時候怕胖,不好好吃飯,瘦得麻桿似的,肯定是有影響了。婆婆怪罪,月子裡隻要宋成文不在家,就隻給喝小米粥,不下奶,孩子指靠著小米湯活著,可憐見兒的。
東院他王嬸去下奶,說那媳婦兒累脫相了都。
縣裡的工作也讓家裡給賣了,戶口轉回咱們生產隊上,原來還是知青,多少有個盼頭,這回真成農村戶口了……」
夏夢生了,生的那天洛清微知道,難產了,在家生了一天沒生下來,送到衛生院去,夏夢說啥不讓她近身,非讓唐大夫給看。
唐大夫不擅長婦科,衛生院也沒有接生的條件。平時大部分人生孩子就是找接生婆在家裡生。講究點的,去縣醫院生,真沒有到衛生院生孩子的。
還是護士趙美琴,自己生了三個孩子了,有經驗,學護士的時候也在婦產科實習過。也是實在沒法子了,她上的。跟宋家找的接生婆一起,側切把孩子取出來的。
孩子生下仨小時,就出院回家了。
就那麼個折騰法兒,她不遭罪誰遭罪。
都是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