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健華臉色變了又變，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半天沒說出話來，他大兒子今天來就是沖著分家來的。

　　這那些年不在身邊，到底生疏幹不了。

　　王桂芝心裡一千個不願意，大兒子分出去，對他們是一個損失，這些年他大兒子對他們有求必應，減輕了他們不少負擔，眼下要分出去，他們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樣使喚。

　　「分家？文東你在說什麼胡話？」王桂芝嗓門一下子拔高，「你這才剛結婚就要分家？傳出去讓街坊鄰居怎麼看咱家？說宋家老大一娶媳婦就撇下爹娘不管了？」

　　「一家人好好的，你們也不住這邊，平日對你又沒什麼影響。」

　　宋健華聽到媳婦開口，把火氣暫時壓住，在心裡權衡利弊。

　　宋文東看著母親，他們一直都明白，卻都裝糊塗，沈煜城說的對，日子想過好，有些事就得先分清楚。

　　語氣緩和了些但態度依然堅定：「我不是不管你們，分家不是不認你們，是把事攤開來講清楚，誰的責任誰擔，誰的賬誰還。」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分家之後，我每個月照樣給家裡交錢，該孝敬你們的不會少一分，但家裡其他人、其他事，我不再管。」

　　他不願像以前一樣，今天弟弟弟工作不順，沒錢需要過渡，誰家親戚結婚，明天妹妹家孩子生病，後天什麼姨婆、姑母各種事情找到他頭上。

　　以後每個月按時給錢，都有手有腳，還年輕，出力也輪不到他頭上。

　　王桂芝聽出來了，說來說去就是怕花他的錢，還真是剛娶了媳婦就翻臉，單位正要評優升職，這麼鬧下去影響不好。

　　宋健華見媳婦被說的沒話，終於開口：「文東，分家不是小事，你剛結婚，手頭也緊，分出去你們小兩口過日子不容易。」

　　宋文東心裡酸澀，這會知道他手頭緊不容易，那他們就不該讓家裡人去滷肉攤子那邊白嫖。

　　「爸，這些我都想過了」宋文東面對著宋健華，目光平靜但認真，「寧寧那個攤子掙的不多，但夠日常開銷，我的工資先攢一攢，還上欠的錢，這樣也不拖累家裡。」

　　「分家之後，我每個月給家裡交十五塊錢，逢年過節另算，但從今以後誰也不準去寧寧攤子那邊賒賬、白拿、借錢，我第一個不答應。」

　　「想做生意，寧寧沒有不允許，你們直接去滷肉坊那邊去拿貨，別打著沈記的旗號，你們真以為自己做得很好，沈家不知道嗎？」

　　「拿貨的滷肉坊是沈家兒媳婦的，寧寧一直沒結賬，爸媽覺得能瞞多久？」

　　「沈家現在沒上門是給你們留一個臉，一旦上門事情就不好解決，分家這事是我提出來的，跟寧寧沒關係。」

　　宋健華沉著臉，他心裡清楚，卻又氣憤，大兒子說的在理，但言語間的威脅讓他生氣。

　　他也清楚大兒媳那個弟弟就不好糊弄，要是惹急了，宋家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可分家他心裡還是不願意，分了家，家裡就少了一個頂事的，剩下什麼德行，他這些年早就看透，以後日子不是緊巴，是怕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影響家裡名聲。

　　宋文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另外，寧寧每個月會給你們送五斤滷肉，算是兒媳的一份心意。」

　　「你們要是不放心，咱們現在就可以把條款都寫清楚。」

　　聽到兒子要擬定條款，宋健華的手抖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大兒子，嘴唇動了動：「文東，這事你想了多久？」

　　「一天，從我知道妹妹一家欠下滷肉攤子巨額貨款開始，這個窟窿我填不上。」

　　「我不是針對誰，我是想把事情理清楚，免得以後扯皮，寧寧嫁給我，我得對她負責。」

　　「她那個攤子是她娘家的心血，咱家不能把它當成自家後院的菜園子，趁現在窟窿還不大，把規矩立下來，對誰都好。」

　　宋文東一個月也就56塊錢的工資，不吃不喝，一年也勉強能填上這窟窿。

　　沈煜城說貨款已經影響到滷肉坊的正常運行，他是不太信的，但調查之後的事實比沈煜城說的還多。

　　王桂芝看大兒子鐵了心的要分家，還是忍不住開口，一開腔帶著哭意：「文東，那也不能分家啊。」

　　「你也說了寧寧沒說分家的事，剛結婚就分家，人家不戳寧寧的脊梁骨，你就不為她考慮一下。」

　　宋文東目光落在母親臉上，「媽，你默認秋棠跟三嬸他們去寧寧攤子上面白吃白拿的時候，怎麼不想到會被人戳脊梁骨？」

　　「婚宴前夕，我叮囑了多少次，你們又是怎麼辦的？那時候怎麼不怕被人笑話？」

　　王桂芝一噎，大兒子還真是會紮刀子，堵得心口疼。

　　宋健華重重吐出一口氣：「行，就按照你說的，分家吧，多拿你別後悔，以後你家那邊出事，家裡不會管。」

　　「好。」，宋文東一口答應，這些年他們也沒管多少。

　　王桂芝一看自家男人答應，氣的拍大腿：「健華，你怎麼就答應了？」

　　「你閉嘴。」，宋健華又不能罵妻子沒眼力勁，看不出來嗎？他大兒子就是鐵了心的來分家的，今天不答應，明天還會來。

　　真鬧僵了，對誰都不好，倒不如今天答應，就憑他兒子的性子，以後真有什麼事，多說幾句好話，他還能真的不管。

　　門口有細微的聲音，宋文東轉頭就看到妹妹站在門口，一副不願意進來的樣子。

　　「秋棠，把錢拿來吧。」

　　宋秋棠腳比灌了鉛還沉，她真捨不得往外拿，剛才在屋裡數了一下，掏完這些錢，她的小錢包又變得空空。

　　宋文軍看著厚厚的兩沓錢，是真眼紅，他妹妹一家這段時間還真是悶頭髮財。

　　「剩下的錢一個星期內給我還清，先寫欠條。」

　　宋秋棠的臉一下子白了，看了陳威一眼，又看她哥，聲音發虛：「大哥~」

　　陳威這會低頭不說話，不是不說，是不敢說，剛才他大舅哥那個眼神甩過來，像是要殺人。

　　「寫欠條」，宋文東乾脆利落地從兜裡摸出一支筆，遞過去，「日子寫清楚，別像糊弄你嫂子一樣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