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草草吃了點東西，而後就刷牙漱口，準備睡了。

　　陳斌第一次熬大夜，這會兒必然是沒有精力走路回去知青隊，也在張陽家裡睡下了。

　　等一覺醒來，外面已經是午後了。

　　今天的太陽特別好，陳斌揉著雞窩一樣的頭髮出來，就看到來給張雯和張菲批改作業的林秋水坐在院子裡。

　　她坐在長闆凳上，一條腿慵懶地疊在另外一條腿上，姿態輕閑從容，後背靠著牆，手裡的筆在逐字修改張雯寫歪了的字。

　　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有些小麥色的肌膚飽滿又豐盈，眼睛低垂著，眼睫毛纖長，鼻子也很挺巧。

　　陳斌看著她，腦子裡面冒出昨天晚上趙東和高文拉著他問的那些問題。

　　問他和林秋水是什麼關係——

　　陳斌臉頰忽然有些熱。

　　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感情是不端正的，他在老家，可是有對象的！

　　陳斌趕緊轉身，要進屋。

　　一轉身，他一腦袋就差點撞上一個人。

　　張陽個頭高大，居高臨下看著他：「陳斌，你幹啥呢。」

　　陳斌唯恐被張陽看出自己那點小心思，趕緊道：「沒啥沒啥！」

　　說完，就朝裡面走去，佯裝鎮定：「燕子姐，有啥吃的嗎！」

　　張陽奇怪地看著他，轉頭看向外頭的林秋水。

　　林秋水被他們這邊的動靜吸引注意力，也正轉頭看來。

　　望見張陽，林秋水揚起一個笑容：「張隊長。」

　　陽光下，她這一抹笑容燦爛溫和，別提多治癒。

　　張陽心跳快了幾拍，走去：「林老師，下午好。」

　　長闆凳一旁還有空餘，張陽也不客氣，在她一側坐下。

　　林秋水看著他忽然挨近，微微一愣，不過嘴角含了抹笑，收回視線，繼續低頭批改作業。

　　張陽見狀，忍不住道：「這樣，對視力會不會不太好。」

　　「會，」林秋水應得爽快，「但是我今天就想這麼坐著，因為太陽舒服。」

　　張陽道：「懂了，就是要任性。」

　　林秋水噗嗤一聲低笑，改了幾個字後，對張陽道：「張隊長，昨晚帶陳斌，感覺怎麼樣，他沒有給你們帶去麻煩吧。」

　　「他能有什麼麻煩，」張陽笑笑，「沒多大事。」

　　他這懶散一笑，漫不經心的，林秋水唇角微抿，點了點頭：「沒就好……」

　　接下去，也不知能說什麼，林秋水繼續批改作業。

　　張陽看著她的字，也沒說話。

　　林秋水的字很漂亮，張陽很早就發現了。

　　現在細看她的手指，纖細修長，玉蔥一般，中指這裡還有一顆小小的繭子。

　　這繭子一看，就是常年都在寫字，磨出來的。

　　林秋水發現他一直在盯著自己的手，隻道：「張隊長，你也想學寫字嗎？」

　　她這一句話，忽然就讓張陽有了一番「賣弄」的心思——

　　張陽道：「我會寫字的。」

　　林秋水不好意思道：「抱歉，那是我有些……」

　　「來，」張陽手掌攤開，「林老師，有多餘的紙筆嗎？」

　　林秋水輕輕皺眉，從旁邊拿來一隻鉛筆，一本乾淨的本子遞去給他。

　　張陽接來後握住，忽然就覺得很奇妙。

　　他重生回來後，天天拿的不是柴刀就是獵槍，還真的很少拿筆。

　　這握筆的姿態，都覺得有些不適應了。

　　他在本子上隨意劃動了兩下，找找感覺，然後擡起頭，看向夾子溝那一片的大雪。

　　雪積攢得太厚了，不是幾天的太陽就能化去的。

　　但在日頭之下，這些大雪都像是發著光，非常的漂亮灼目。

　　張陽想了想，提筆在紙上寫下：沁園春·雪。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在他寫下前面幾行字時，林秋水漂亮的大眼睛就已經微微睜大。

　　但看他一個一個寫下去，龍飛鳳舞，字體瀟灑，林秋水更是難以置信。

　　他沒有一個出錯，最後寫道：「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隻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林秋水全程安靜，沒有打斷，等張陽寫完遞來，林秋水才擡起眼睛，驚訝地看著他。

　　這眼神，有好奇，有欽佩，有驚艷，更有崇拜。

　　張陽被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輕咳了聲：「林老師，你怎麼這樣看我……」

　　「很漂亮的字！」林秋水誇獎道，「張隊長，你的字，可是練過？」

　　他沒有報名科班去練習過，他的字，都是之後當了大老闆了，有時間去修身養性了，然後練毛筆字練出來的。

　　那個時候也喜歡背一些文章，國內國外的詩詞歌賦都愛背一點，沒事就抄上幾首，而心裏面最愛的就是這一首沁園春雪。

　　但這會兒，他哪裡有時間練字，就算說自己練過字，恐怕林秋水也不會信。

　　「太漂亮了，」林秋水沒有得到張陽的回復，低頭看回手裡面的這首詩，「張隊長，我不知道你的字居然這麼好看，就算這手字放在我們知青隊，那也沒有多少人能比得上你……」

　　說著，他低頭看回自己在張雯的作業上的批改。

　　張陽道：「林老師的字也很漂亮。」

　　林秋水笑：「不，不如你。你的字比我的要……」

　　要老成，要行雲流水，要流暢。

　　但是「老成」，這個說法放在現在怎麼都不合適。

　　張陽歲數就比她大上那麼一兩歲，用「老成」，不應當。

　　林秋水換了一個說法：「渾然天成。」

　　「是我之前有眼不識泰山，」林秋水認真地看著張陽，「張隊長，你的字實在漂亮，你不僅是打獵的一把好手，還能寫出這樣好看的字，如果以後不打獵了，說不定……你能成為書法家！」

　　張陽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笑：「這個，不至於……」

　　他的字目前好看，僅僅因為是練過很久，跟真正的大書法家比，他並沒有那樣的天賦，反而是林秋水的這一手字，他看得出，才是真正的漂亮。

　　感覺繼續說下去，就要變成商業互吹了，好在張雯和張菲在外面玩累了，這會兒牽著手回來：「陽子哥哥！」

　　張陽起身迎去，一手抱起一個：「玩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