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吼的中氣十足，非常清脆。

　　鎚子道：「喲，還挺能識人，知道該找誰。」

　　小孩立即看向他，大聲道：「鎚子哥！」

　　鎚子哈哈笑了：「這咋認出我的啊！」

　　「你是鎚子哥，你是癩子哥，你是大頭哥！」小孩一個個叫過去。

　　幾個男人興趣甚濃，開心道：「行，你這小子，挺會來事兒啊！」

　　張陽也這麼覺得，以及，他覺得這個孩子的來歷可能有些不簡單。

　　一般在外流浪的小孩，眼睛裡的光可不是這樣的。

　　要麼像是狼一樣兇狠，為了食物，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偷蒙拐騙。

　　要麼像是兔子一樣怯弱，一點風吹草動就趕緊跑，能跑多遠是多少遠。

　　但是這個孩子，他有點不太一樣。

　　算了，既然讓他撞上了，就先收著，多的他再觀察幾日。

　　跟大頭他們該吩咐的都吩咐了，張陽帶著小孩走。

　　結果小孩不肯了，他拉著張陽，要他等等，然後就跑回去，問大頭的媳婦要了一盆溫水，一塊布。

　　他當真給張陽的自行車後座給洗了一頓，然後用布來回擦。

　　「好了！」小孩開心道，「這樣就不臭了，也不髒了，我身上的這件衣服就不會被弄得不幹凈了！」

　　張陽道：「行了，上來吧！」

　　見小孩爬上去依然費勁，癩子上前給他抱起來，放在自行車後座上。

　　「謝謝癩子哥！」小孩嚷完，又沖大頭和鎚子道，「大頭哥再見，鎚子哥再見！」

　　「這小嘴能說的，」大頭哈哈大笑，「行，你們走著，改明兒咱們有得是機會見面。」

　　鎚子忽然道：「等下啊小孩，還沒問你呢，你叫啥啊！」

　　「哦，我叫阿挺！」

　　「阿挺，行，記著你了！」

　　「拜拜！」小孩笑道。

　　張陽正準備踩車離開，聽到這個「拜拜」，他停頓了一下。

　　普通孩子說得都是再見，這個拜拜，是英文直譯過來的。

　　「坐好了啊，」張陽側過頭去，「抓緊了。」

　　「嗯，陽子哥，我抓緊啦！」

　　回到張家屯，天色還亮，張陽本來打算去趙東那邊逛一圈，說一下晚上打獵的事，不過運氣不錯，正好看到趙東扛著他的自行車下來。

　　「欸！陽子！」趙東停下腳步，沖他叫道，「你打哪回來的！」

　　張陽道：「你咋又讓自行車騎上了。」

　　「嘿嘿，剛才去兜了一圈，感覺不錯！我才把這個自行車扛回家，忽然又想起來每天這樣扛來扛去多累呀，正準備停你家去呢！」

　　「……合著你才把自行車擡上去，又把自行車給擡回來？」

　　「哈哈哈！咱們力氣大，沒事！」

　　說完，趙東這才注意到張陽的自行車後面還坐著一個小男孩。

　　「哇靠！」趙東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快步走過來，「等等，這孩子打哪來的？你速度那麼快嗎？」

　　「你說啥呢！」張陽皺眉，「這孩子是我路上撿的，回頭給你細說，你都下來了，就別扛著自行車了，先上車。」

　　「好咧！」

　　趙東把自行車放了下來，一屁股坐上去，高興道：「別說，騎車的感覺是真的好，哈哈！」

　　張陽對後頭的小孩道：「他叫趙東，我喊他東子，你要是樂意，叫他東子哥。」

　　小孩道：「東子哥，你好，我叫阿挺！」

　　趙東看著他細皮嫩肉，還挺乾淨的，就是醜了點，樂呵呵笑了下：「嘿嘿，我比你好看！」

　　張陽：「……」

　　「行了！」張陽叫道，「走吧！」

　　二人一前一後踩自行車回張家屯，進院子裡後，自行車被停在大院的小柴屋裡。

　　張燕聞聲出來：「陽子，林老師才走，你說你也不早點回來……」

　　話音落下，張燕看到站在院子裡的小孩，挑眉笑問道：「喲，這孩子誰啊。」

　　張陽這才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好一說。

　　包括小孩在大頭家已經吃過了，也被那邊的嬸子們洗了個澡等等細節。

　　「好待遇啊！」趙東叫道，「靠，我小的時候也臭氣熏天，我被撿回來後的兩個月，等夏天了才跳河裡去洗澡呢！」

　　張燕則是心疼地看著小孩：「真可憐啊，你的爹娘呢？」

　　她才生了丫丫，正是母性最泛濫的時候，眼眶甚至都紅了，捨不得小孩子遭罪。

　　小孩那股聰明勁，一眼看出張燕是個慈愛的女人，他上前乖巧道：「我爹我娘都不在了，燕子姐，我以後也這樣叫你吧，我現在10歲了，如果你們收留我，我長高長壯實了，就幫你們幹活，我的力氣用不完，而且我還是男丁！」

　　「哈哈哈哈！」趙東哈哈大笑，「太會說了！連男丁都知道呢！」

　　「收留啊……」張燕有些為難，家裡攏共就那麼幾個房間，收留他的話，那他得去睡張陽的屋裡了。

　　張燕看向張陽：「陽子，你說讓他睡哪兒啊？」

　　「就我屋裡唄，給他鋪個小床，沒事。」

　　張燕的眼神有些猶豫。

　　張陽反應過來了，張燕是在擔心他屋裡的那些獵槍。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張陽也覺得不太妥當，畢竟這是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天的小傢夥，雖然知道這麼小的孩子不太可能是壞人，但是獵槍這個東西，能不給陌生人靠近就不給陌生人靠近。

　　張陽想了想，道：「姐，不然你去隔壁問問，他們後院的那個小屋，能不能收拾起來，讓他先住著。」

　　張燕鬆了口氣：「嗯，就先這樣，我讓你媽去問，她和他們熟，聊得來！」

　　張燕轉身去找李慧芳了。

　　張陽看向小孩：「先進來，外頭冷。」

　　「嗯！」

　　進去的前屋，八仙桌上還有一堆沒吃完的瓜果，小孩這會兒已經飽了，眼神沒有那股貪婪的兇光了。

　　趙東不客氣地拉開長闆凳坐下來，抓起一把瓜子就開始剝，順便給他塞了一顆桂花糖。

　　小孩接過桂花糖，依然還是那規規矩矩的聲音：「謝謝東子哥！」

　　「嘿，你這孩子還挺有禮貌，不應該啊，在外流浪了這麼多年，誰教你的？」

　　這是趙東隨口說的話，卻讓小孩的眼神變得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