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進到毛栗鎮後，沒多久，他就聽到了一聲熟悉叫喚。

　　轉過頭去，卻見是癩子從草叢裡冒出來。

　　一邊朝著他跑，一邊手裡還拽著他的褲腰帶。

　　張陽直接就問了：「你在那幹啥。」

　　「人有三急！」跑到一半，癩子又道，「哥你等著我，我太著急了，還沒擦！」

　　張陽算是服了。

　　癩子一頭鑽回去，兩分鐘不到又出來了：「哥！我在這等你呢，這一天吃得太多，不消食！在這裡一受凍，忽然就有感覺了！」

　　「別別！」張陽道，「你打住！大頭和鎚子呢？」

　　「鎚子那傢夥死了！老大在裡頭呼呼大睡！走，陽子哥，我一肚子的話要問你呢！」

　　要不是他們昨晚幫了大忙，張陽真的想一腳給他踹走，尤其是這爪子，張陽想讓他趕緊找個地方去洗一洗。

　　張陽跟著他後頭往裡面走去：「成，你想問啥就問啥，我知道多少回答多少。」

　　對他們，張陽也沒啥好隱瞞了的。

　　癩子壓低聲兒：「那幾個人，都是什麼來頭啊？就是我們賣虎皮的那個！」

　　「這我還真不知道……」

　　說著，張陽神色變嚴肅：「你就跟我打聽打聽就得了，別人那你別去問，問了對你沒好處。我之前問過一次，差點沒命。」

　　「這麼嚴重！」癩子瞪大眼睛。

　　張陽點頭：「你也出來混一陣子了，你不明白這道理？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你心裡應該有數。」

　　癩子沉了口氣，點點頭：「也是。」

　　張陽又問：「那幾個人咋處理的？」

　　「不知道被拉去哪了，說是傷勢不嚴重，那個叫三驢子的人被關起來了，巡捕房的人親自過來審的！」

　　說著，癩子聲音壓到最低：「你沒瞧見啊，陽子哥，那個巡捕房的頭兒見到買虎皮的那個，那恭恭敬敬的態度，跟孫子見了老祖宗一樣！那可是巡捕房的人，還是頭兒！」

　　張陽之前已經見識過金策帶著巡捕房的人把獨眼男人幹趴下的事，所以聽到這些沒什麼太多感覺。

　　他現在憂心得是還有沒有其他後續——

　　獨眼男人是一夥，這次的大金牙也是一夥，而且顯然，大金牙這夥人比獨眼男人那一群更窮兇極惡和膽大妄為，甚至說，是更愚蠢的。

　　他們在沒有任何經驗的前提下，揣著幾把獵槍，居然就敢上山了，但也是這麼勇的一群人，他們會更加莽撞和做出讓人不敢設想的後果。

　　目前為止，這兩撥人已經讓張陽有夠受了，萬一後續再有其他人——

　　張陽忽然好奇問：「癩子，當初放話要收你虎皮的人，你們還聯繫得上不？」

　　「這咋聯繫，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

　　「他們長啥樣，有印象嗎？」

　　癩子搖頭：「沒啥印象，都是鬍子的臉，就那樣唄，不醜也不漂亮，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看著是有錢的，但也沒多大有錢，真要有錢，誰倒騰這個啊！而且價格還這麼低！啊呸，幸好遇見陽子哥你，不然我們幾個估計得被大蟲給吃咯！就算搞到了虎皮，那也是血虧！」

　　緊跟著，癩子又開始吹彩虹屁了。

　　張陽沒打斷他，確切說，這些彩虹屁張陽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還在想以後怎麼辦。

　　大概十五分鐘後，癩子領著張陽走到一家中藥鋪子後頭，敲響了一扇門。

　　很快就有人開門，一個男人走出，看了看癩子，又打量張陽，往旁邊讓了步，示意他們進來。

　　癩子在張陽身邊小聲道：「瞧見了沒，陽子哥，就是氣派！」

　　張陽看他一眼：「又不是你氣派。」

　　別人臉上的金，在那瞎得瑟啥。

　　癩子嘿嘿笑：「說得也是哦，又不是我氣派！」

　　很快一個男人迎來：「是張陽先生嗎？」

　　癩子目光露出驚奇，看向張陽，一臉與有榮焉的快樂。

　　張陽：「先生不敢當，我是張陽。」

　　男人恭敬的伸手，「這邊請。」

　　「有勞帶路。」

　　男人深深打量了眼張陽，這個氣度和旁邊的癩子形成鮮明對比，確切來說，和這附近一頓十裡八鄉的大多數漢子都完全不同。

　　忽然好像有些明白上面的人為什麼對他另眼相看了，氣質這玩意兒，真的一眼讓人拉好感。

　　張陽和癩子跟在男人後面，上了一道昏暗的樓梯，收音機裡的一段音樂傳來，旋律煞是動聽。

　　癩子的「分享欲」又控制不住了，轉頭看向張陽，張陽先用眼神讓他閉嘴。

　　癩子一頓，笑嘻嘻道：「哈，是是是！」

　　別用別人的金往自己臉上貼。

　　帶路的男人叩開一道門，門是半掩的，張陽和癩子看到金策在裡面寫東西。

　　聞言，金策擡起頭：「進來。」

　　男人把門推開，對張陽和癩子道：「請進。」

　　「稍等，」金策手裡的鋼筆在紙上走得飛快，「這幾行寫完。」

　　張陽和癩子的角度看不到他在寫什麼，但看那紙，應該是在寫信。

　　不過雖然隻有幾行，寫著寫著，金策卻停了下來，好半天，他才算是給這封信寫完。

　　金策放下筆起身，笑道：「久等久等，我來了。」

　　過來後，他跟張陽握手：「張陽，你太了不得了！哈哈，我沒想到那樣的情況下，你不僅能自保，竟然還能把這些人都給活捉了！這是大功啊！你那槍法，給我說說，怎麼練的？」

　　張陽聳聳肩，「我跟老德叔學的，不過他們都說我天賦好，老德叔也覺得我比他厲害。」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金策年輕俊秀的臉上寫滿喜悅，「神！這是真神了！你不知道，這夥人比上一夥更有來頭，他們是搞走私的！張陽，你這次是頭功！不過就是……」

　　金策的臉上浮現幾絲為難。

　　癩子忍不住，趕緊問道：「就是啥？」

　　「陽子，這事必須得繞開公社，沒有辦法公開在陽光下，所以，更沒辦法給你們幾個開表彰大會。」

　　癩子臉上露出遺憾的神情：「啊！還能這樣！」

　　張陽還以為是啥，聽到這個，反而鬆了口氣。

　　他這一鬆口氣的神情被金策很敏銳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