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得很快，但時間還很早，六點都沒到。

　　張陽讓張雯和張菲去喊鄰居過來幫忙煮雞蛋，附近的幾個嬸子們一聽，忙不疊趕來幫忙。

　　大院子裡架起大鍋，雞蛋紛紛冷水下去。

　　除卻雞蛋，那些米麵粉也被倒出來，幾個嬸子們現場做棗子桂圓糕。

　　張家屯雖然有41戶，但張陽家裡的存貨多，至少41戶分，完全沒問題。

　　雞蛋煮好，棗子桂圓糕做好，隔日一早，張陽又拉著趙東一起去進城，用闆車給拉回來一堆年貨。

　　趕在除夕之前的大中午，張陽家門口就被圍堵得水洩不通，全是來領年貨禮包的。

　　張雯已經認識不少字了，她站在大櫃子上，手裡捧著名單，一個一個名字念。

　　實在不會念，就喊場外援助。

　　張陽就趕去了。

　　公社代表和張海泉從屯外進來，遙遙便望見張陽家被堵得無處落腳。

　　張雯正捧著名單發愁，支吾半天，念不出來。

　　外頭一個大舅叫道：「雯雯啊！實在不會喊就喊場外援助！你哥跑來快著呢！」

　　張雯不服輸，小小的臉蛋充滿倔強：「這個字我見過，我一定能想起來！」

　　又想了好幾分鐘，張雯叫道：「啊！我知道了，叫張小狠！」

　　「誰？」

　　「誰是張小狠？」

　　「張小狠？我們屯裡有這麼個人嗎？」

　　「雯雯，你是不是念錯了？」

　　「實在不行還是把你哥叫出來吧！」

　　張陽聞聲趕過去，往她手裡的名單上一看，樂道：「這不是張小狠，這是張小狼！」

　　說完，張陽朝人群喊去：「張小狼！」

　　被點到名字的張小狼立即舉手：「這裡這裡！可算是到我了。」

　　一個嬸子就把裝滿年貨的籃子拎過去給他。

　　那些鄉親們又忍不住了。

　　「雯雯，你到底行不行呀，接下去會不會又讀錯啦！」

　　「讀到不存在的名字就算了，萬一認錯了字，剛好同一個人讀到兩遍，那這人不就是拿到了兩份？另外一個人不就沒了嗎？」

　　「哎哎！這個不至於，咱們屯裡還沒有這麼不自覺的人！」

　　「就是，誰會這麼做呢？大家的眼睛都在這裡盯著呢！」

　　「哈哈哈，甭管那些！就是雯雯啊，狠和狼差的太遠了吧！這你也能讀錯！哈哈，功夫還不到家嘛，是不是那個林老師不行啊？」

　　院子內外一片熱騰騰，眾人哈哈大笑。

　　前邊那些說笑，張陽也跟著笑，但後面這些，張陽卻有些不樂意了。

　　他憨憨一笑，沖剛才那人道：「那你可真說錯了，你也別說我們雯雯功夫不到家，我瞧你也是個不認識字的。識字的都知道，狠和狼，就腦袋上面差了那一個點！這兩個字不錯了，一點都不奇怪，因為這名單給的就潦草！」

　　「喲喲！瞧瞧陽子，可半句都不讓我們說他妹妹的不是！」

　　「護犢子著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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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燕和趙東坐在旁邊的人群裡一起整理東西，聽到這話，都笑眯眯地朝張陽看去。

　　到底是護著妹妹呢，還是護著另外一個大妹子呢，這可就不知道咯，哈哈！

　　看到張家院子裡這麼熱鬧，張海泉停下腳步看向兩個公社代表。

　　「這……我們現在過去的話，會不會破壞群眾氣氛？」

　　兩個公社代表也有這份猶豫。

　　一人想了想，道：「我們去加入，去看看為什麼這麼熱鬧！」

　　「對，就是加入，問話的時候可以慢慢來，反正現在還早。」

　　張海泉點頭：「成！」

　　不過人群圍得實在是堵，那些領了年貨的鄉親依然留著在這裡聽熱鬧，嘻嘻哈哈，不願意回去。

　　張海泉和兩位公社代表在外站了很久都沒能進去，拉來一人詢問，才知道是張陽在隔壁生產隊的朋友接二連三往他家送東西，而他全部無私拿了出來，和屯裡的鄉親們分了。

　　兩位公社代表驚訝：「整個張家屯，每戶都有份？」

　　「是啊！每戶都有！之前有幾個加了民兵隊，嫌危險退出的，陽子都沒記仇呢，該分的照樣分！一丁點沒少！」

　　張海泉滿意點頭，忍不住朝兩個公社代表看去：「兩位代表，你們看著情況……」

　　一人道：「沒想到，張陽同志這麼無私，思想覺悟很高，黨性很強啊。」

　　另一人道：「今年冬天的日子不好過，他手有餘糧想的不是自己囤積起來，留著日後發生變故時充饑，而是大公無私的分享出去，張陽同志的內心是閃耀的！」

　　張海泉看回剛才回答的村民：「聽說前幾天他還給村裡的孩子們發魚肉糊糊？」

　　村民立即道：「這事你們也聽說了嗎？對呀，村裡的每個孩子都有，人手一碗，那魚湯鮮的，香味兒在我們整個屯上飄！可氣我家沒有個小孩，不然肯定得讓他拿著個碗去端回來給我一口！」

　　旁邊一人聽到，忍不住插嘴：「別說想要家裡有小孩了，我自個兒都想搖身一變，返老還童，去蹭吃蹭喝呢！」

　　他這話惹得周圍眾人又哈哈大笑起來。

　　這邊的動靜，讓前面又去幹活了的張陽注意到。

　　一眼，張陽就看到了人群後面的張海泉和公社代表。

　　好傢夥，還真來了。

　　還趕著除夕來的。

　　張陽跟張燕說了聲，讓她幫忙看著點張雯，然後就出去了。

　　趙東見狀，起身道：「陽子，等等我！」

　　也追著走了。

　　跑了幾步，他想到什麼，又掉頭回來，拎上三個籃子追出去。

　　張海泉和兩個公社代表還在和人閑聊，尤其問起今年冬天的情況。

　　周圍的人都感嘆一開始的日子不好過，後來民兵小隊們打獵收穫多，分到的肉多，終於有口飽飯吃了。

　　張海泉看向兩個公社代表，就準備用這個由頭將張陽再好好誇一頓的，就聽到張陽的聲音響起：「大隊長！您來啦！」

　　一看他紅紅火火，大汗淋漓的模樣，就知道他剛才在院子裡的爐竈旁一直幹著活。

　　張海泉道：「張陽，你來得正好，我們正要來找你，這兩位是公社的代表，來問一點民兵小隊的事，走，我們去那邊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