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的天色不剩多少，整個天空像是灰藍一張布，連雲都沒幾片。

　　他們跑來得速度很快，張四毛最先過來，喘著氣道：「隊長！五裡鋪那出事了！」

　　張陽和趙東他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原來是五裡鋪的。

　　趙東叫道：「五裡鋪出事了，關我們張家屯啥事！咋了，王傑結婚，著火了？要我們過去救火？」

　　張陽道：「東子，少說這些！」

　　他不喜歡王傑，但是就五裡鋪的房屋構造，真要著火，燒得絕對不止王傑一家，起碼十幾戶的房子要倒。

　　雖然看王傑不爽，但這晦氣可不能禍及旁人。

　　張四毛解開水袋猛灌了口，這才說下去：「是王傑被查啦，巡捕房的人直接過來拿人！這小子，今天別想洞房了，被人給捉走咯！不過這事說是還和你們家有關，你姐也被叫走了，還有人要找你呢！正巧聽說我們打了隻野公豬，送去公社裡給大傢夥兒分，得知你還在山上，所以沒有非找你不可，還誇你是大英雄，造福百姓，讓大家有肉吃！」

　　趙東高興地起身：「哎呀我去！那這是大好事！王傑那王八蛋被抓走了？」

　　「對，說是敲詐勒索！哈哈，被抓走咯！」

　　高文哈哈笑：「活該！」

　　陳斌雖然還沒完全弄清楚因果，但也跟著高興。

　　張陽笑道：「看你們跑得這麼急，我還以為是什麼事，你們沒吃東西吧！」

　　「帶了個餅！」張四毛從懷裡摸出一張來。

　　張瓜皮也拿出來：「我也有！」

　　張陽指了指河邊兩隻山雞：「行，等下烤了，你們用餅包著吃！」

　　趙東道：「這好消息給我弄得興奮咯！我這就去處理，咱們吃飽了再繼續幹！一入夜，說不定有狼！」

　　「啊！」張瓜皮一激靈，「有，有狼？」

　　高文點頭：「外面那野豬的血，你沒瞧見嗎？招狼是肯定的！來得是狼群我們就躲起來，來落單了的，來一隻，我們打一隻！」

　　張瓜皮有些怕，看了眼那頭的張陽，忽然強打起精神：「好！有隊長在，不怕！」

　　張陽下午那兩槍一開，張瓜皮直接心服口服！

　　挑著野豬離開的其他人都沒回，在公社那邊等著割肉分肉。

　　其他人的份他們不管，但屬於他們張家屯民兵小隊的雙倍份，他們得拿眼盯著。

　　張海泉親自監督，看他們這樣虎視眈眈，乾脆讓人先給他們的雙倍肉割走。

　　張五毛也跟來了，瞅著被分割開的野豬，張五毛的口水都要出來了。

　　興沖沖地拿到肉，他準備走，張海泉忽然叫住他，並給他喊到一旁去。

　　「嗯？大隊長，」張五毛道，「發生了啥事嗎。」

　　「五裡鋪王家的事情，張陽知道多少？」

　　「這，我們隊長哪裡能知道多少，他家今天來了親戚，大鬧了一場，鬧完他心情不好，帶著民兵隊就上山去咯。自家的麻煩還解決，他哪有閑情管啥五裡鋪的。那王傑和燕子姐不都已經離婚了嗎？」

　　張海泉臉上的神情有些發愁。

　　作為生產隊的大隊長，盯著他的眼睛非常多，所以他在立場上誰都不會偏袒。

　　但他由衷希望，一些事情該結束，就早早結束的好。

　　張陽是民兵隊長，但錢衛國也是。

　　一個張家屯，一個五裡鋪，兩邊的民兵隊都有槍，又都是脾氣不好的壯漢，如果在山上捕獵的時候發生矛盾，一鬥氣，發生不可挽回的結果，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所以，張海泉是最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現在王傑被巡捕房的人帶走，錢春分肯定不樂意，要找錢衛國出面的。

　　這一鬧就……

　　張海泉看向張五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你回去吧！」

　　「成，那我走啦！」

　　張五毛興沖沖地離開。

　　離開前，他不忘回頭再觀察張海泉臉上的神情，同時打量其他人的。

　　哈哈！

　　就等著哥哥張四毛回來，給他分享這些人的表情，真是好玩！

　　張五毛拎著兩倍的肉，哼著小調離開公社。

　　沒幾步，一個男人忽然叫住他：「喂，小兄弟！喂！」

　　張五毛「嗯？」了一聲，轉過頭去：「在叫我嗎？」

　　「對！」男人走來，「小兄弟！我問你個事兒！」

　　張五毛打量對方，非常瘦的一張臉，看著歲數大概三十齣頭，這雙眼睛不大，但極其精明，眼皮褶皺很深，眼珠子亮閃閃的。

　　這種人，一看就是不太好打交道的——

　　「問我啥事啊。」張五毛問。

　　「你是張家屯的？」

　　「對啊！你哪的？你這口音不是我們這的吧？」

　　「哦，我城裡來的！那個，咱們借一步說話？」

　　說著，也不管張五毛樂不樂意，他擡手一搭，勾著張五毛的後背就去了一旁。

　　「看你拿著兩份肉，小兄弟，你家裡有人是張家屯民兵隊的？」

　　張五毛被控制著很不舒服，倔脾氣一上來，給他掙開了：「你有事說事，少上來就勾勾搭搭的，給我弄急眼了，我就嚷了！」

　　「哎喲，你這小兄弟的脾氣還不小！」

　　男人笑起來，張五毛才發現，這人的嘴巴裡面裡面竟然還有一顆大金牙。

　　張五毛心性小，被吸引了注意力：「你這金牙，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當然是真的！怎麼，你想要不？」

　　「不不，不要！我的牙口好著，隻有你們牙齒不好的人，才會弄一顆假牙！」

　　「嘿！你這小兄弟說話是半點面子不給人留啊？」

　　張五毛叫道：「你就說吧，大金牙，你找我啥事！沒啥事我就回去吃肉了！」

　　「就問你，你們張家屯民兵隊的事！你們的隊長，是叫張陽不？」

　　「對啊！」

　　「哦，」大金牙露出意味深長的一個笑，「我聽說，他給他前姐夫，五裡鋪的王傑給舉報了，讓巡捕房的人來逮他了？」

　　「你，你放屁！」張五毛急眼，「說啥呢！我們隊長今天一早就上山打獵去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哦，那他現在還在山上啊？」

　　「是啊！」說著，張五毛皺眉，「不是，你到底啥事？我們隊長和五裡鋪那些恩怨，到底有你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