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公社代表則問：「是那個林老師？」

　　趙東搶答一樣回道：「是林秋水，林老師！雯雯和菲菲，還有我隔壁的大明和小明，都叫她林老師，她都教！」

　　公社代表點頭：「原來是林秋水，好，我們會告知知青代表，要那邊表揚的。」

　　另一人道：「張陽同志，今天是我們對不住你，你回去繼續忙吧，你做得很好，大公無私！也該是開表彰大會表揚的！」

　　趙東聞言，轉身把他特意帶出來的三個籃子拎起來。

　　「來了就別空手走！給，這三份年貨，你們都得給我收著了！」

　　「不不！」張海泉和兩個公社代表趕緊搖手，「這個我們不要，不能要。」

　　「咋的了就不能要，這不是我們的一份心意嗎，而且今晚就除夕了，送個年貨了咋個還不能要了呢！」

　　張海泉和兩個公社代表就是搖頭，搖手，表示不能要。

　　趙東一熱情起來，常人很難招架。

　　他死活非要塞到兩個公社代表手裡，最後，兩個公社代表被他追在後頭跑，張海泉本來還有話要跟張陽說的，看到他們跑了，他隻能也跟著跑走。

　　趙東追出去好遠都還在叫：「哎呀，別走啊，真的，拿走啊！整個張家屯人人都有份，大家都有的東西，你們拿走也沒人能說你們啥啊！」

　　張陽和張燕站在原處，眼看著趙東一個人把他們三個人追著跑，都樂了。

　　張陽看向張燕：「姐，你剛才怎麼變了個人一樣。」

　　張燕拿出手絹擦臉，深吸了口氣：「你以為，隻有林老師教我東西嗎？」

　　「什麼？」

　　「她教我文，錢春分和王招娣教我得是武！我現在算是明白了，要想活得好，就得撒潑，就得打滾，就得學錢春分那樣，哭嚎得讓所有人都朝你看過來！」

　　說著，張燕擡頭看著張陽：「陽子，雖然剛才我也在地上撒潑，可我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白說的、胡說的！」

　　「之前都是你護著姐，這次他們欺負到我們頭上，就得姐也護著你！」

　　「如果錢衛國錢春分那家子要再過來找麻煩，我招呼他們的就是我竈台上的沸水！」

　　張陽感動：「姐，謝謝你。」

　　「走吧！回去！」

　　最終，張海泉和那兩個公社代表都沒有收下趙東的東西。

　　趙東領著三個籃子回來，大大咧咧對張陽道：「以為他們會裝腔作勢，沒想到追到沒人了的地方都還不要，也是說到做到的。」

　　張陽脫口道：「你以為，他們是最有信仰的一代。」

　　趙東看了那邊的張燕一眼，壓低聲音道：「大姐好勇敢！佩服啊！」

　　張陽開心：「是啊。」

　　「挺好！今年你們一家團圓咯，還多出了個小丫丫，嘿嘿，我今年家裡也有人了，就不在你家蹭了。」

　　他一說，張陽回憶起來，以前他強留過趙東在家裡過除夕，連著留了好多年。

　　「你多帶點吃的去，不止姜老伯，給大明和小明也帶點。」

　　「你放心，這我可不跟你客氣！」

　　東西全部發完，天氣也寒了，在門內門外那些人走後，趙東也離開了張陽家。

　　沒多久，高文高武來送年貨。

　　高文苦笑：「陽子，知道你家不缺，但我媽非要我送來！」

　　張陽道：「杜淑君現在消停了嗎？」

　　高武立即回：「她倒是敢來，我娘現在可不慣著她了！她和東子那事，我都和我娘說清楚了！我娘把她一頓罵，說她要是敢再來，絕對不放過她！哼，還在我家白吃了兩天的肉！」

　　高文拉著他，要他小聲點。

　　然後高文對張陽道：「其實我是怕影響不好，不然我娘就要去知青隊那兒鬧了，到時候鬧起來肯定不好看，還會連累到其他知青，大家都不容易，大冬天還要留在咱們這。」

　　他是這麼說的，但是張陽卻一聽就清楚，他這是在擔心連累到林秋水。

　　高大娘雖然現在看著是對杜淑君客客氣氣，但真要撕破臉皮耍起狠來，絕對是錢春分那個級別的。

　　而且高大娘還有一個優勢，他們高家屯的人團結，而高大娘的人緣尤其好。

　　要是被人知道杜淑君帶人在高文家蹭吃了兩天的肉，那這群餓了一個冬天的人，還不得義憤填膺，去到知青隊給他們鬧翻天去。

　　想想也譏諷。

　　那群女知青全都看林秋水不順眼，但實際上，她們壓根不知道自己因為林秋水而逃過了一劫。

　　張陽由衷道：「高文，謝了！你們來了也正好，我就不用去你家送年貨了，還剩很多籃，你們能拿多少拿多少，留在我這礙手得很！」

　　高文笑道：「行！我們拿！」

　　於是哥倆一人一手，拎著走了。

　　從現在開始，接下去幾天巡山的活已經停了，倒不是因為懈怠，而是因為除夕開始要放鞭炮。

　　這滿山滿地的鞭炮聲，當初可是用來嚇傳說中的年獸的。

　　年獸都能給嚇跑，這滿山滿地的兇禽走獸更不在話下。

　　時間飛快，很快入夜。

　　挨家挨戶大紅燈籠高掛，有新衣的穿新衣，沒有新衣服的也會拿出洗得最乾淨，自己最喜歡的一套衣服穿身上。

　　各村各屯的廣播喇叭聲開始倒計時，隨著最後一聲響，廣播員熱情地道：「祝大家新年快樂！」

　　然後整個大地爆發出人類的歡呼聲，鞭炮聲也乍響，噼裡啪啦，紅色的炮衣炸了一地。

　　張陽拿出兩個紅色信封，裡面裝著數額很小的錢，張雯和張菲各有一個。

　　張雯和張菲領了紅包，又開心地拉著張陽的手，要他去院子裡放鞭炮。

　　兩個小丫頭就圍在煙花旁邊蹦蹦跳跳，歡樂鼓掌。

　　張燕抱著丫丫，在旁邊笑得開心。

　　丫丫雖然還很小，但半點沒有被嚇到，在她懷裡咧著嘴巴。

　　趙東家也很熱鬧。

　　姜老伯吃著花生米喝著酒，坐在院子裡給趙東講起當年。

　　隔壁院裡的大明和小明聽上了癮，非要過來。

　　孟大娘和黃翠蘭沒攔著，說他們想過去，那就過去吧。

　　於是大明和小明高高興興地跑到趙東的院子裡，和趙東一起聽姜老伯說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