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斌平常非常斯文，甚至還有點討好型人格在，這會兒說跑就跑，轉過身來還非常神氣，一手搭著張陽的肩頭，一手豎起大拇指，得意地道：「這可是英雄，大英雄！」

　　張陽個子高大，因為身高差距的原因，陳斌這一手擡起來搭在張陽的肩頭，實在有些吃力。

　　蔣夢佳頓時無情冷笑，「現在可是和平年代，什麼大英雄啊？他幹啥了就大英雄？就在山上打了點獵物，拿著槍打了個狼群？別搞笑了，陳斌，你要有槍，你也能上，那動物的牙齒還沒勾到你呢，你就能給它們打死了！」

　　她這話一出，那邊的男生們噓聲一片，沖她嘲笑。

　　一人笑得前俯後仰，「你這話說的你怎麼不上啊？又不用你幹體力活，你拿個槍你也可以嘛！」

　　「就是，蔣夢佳，嘴巴上面吹吹牛，誰不會呀？哈哈哈，那獵槍放你手裡，你知道怎麼開嗎？」

　　陳斌也不悅，「蔣夢佳同志，你沒有親眼見到過，就沒有發言權。當時我是一起上過山的，我親眼見證了張隊長有多厲害！」

　　林秋水皺眉，很輕地對張陽道：「抱歉，張隊長，我不知道她們也在。」

　　這個並不是知青隊發起來的活動，而是他們幾個志同道合的人一塊組織和參加的，她沒料到會看到杜淑君和蔣夢佳。

　　張陽淡然，「當然，你知道的話，你也不會參加了。」

　　林秋水微微一頓，而後語義不明的笑了笑，「張隊長還挺了解我。」

　　蔣夢佳厭惡地「呸」了一聲：「還英雄，真拿他當個人物！打獵的都能成英雄了呢！」

　　林秋水怒而上前。

　　「今天早剛發生的一件事，五裡鋪的民兵小隊被一隻熊瞎子襲擊，整一隻民兵小隊被打散，還犧牲了一名隊員！

　　最後，是張隊長和趙東同志趕去，兩個人打跑了那隻熊瞎子，並且將那名隊員的屍體一路擡回到山下，交給已經悲痛欲絕的老母親。

　　你說，這不算英雄，那什麼是英雄？公社一定會就此事開一場表彰大會表揚張隊長，蔣夢佳，那會兒，你敢站出來去台上，把你現在說過的話再發表一下嗎？」

　　被林秋水理直氣壯的當面斥責過後，蔣夢佳面色變難看，瞪向張陽。

　　一旁的杜淑君在聽到趙東的名字後，精緻皎潔的面容也沉了一沉。

　　自從趙東沖她發脾氣，還要打她之後，她現在想到這個人就覺得不舒服。

　　明明之前非要追求她，現在居然要傷害她！

　　那些男知青聽到林秋水的這些話，紛紛眼睛變亮。

　　「還有這樣一件事！」

　　「真的假的！張隊長，你好了不起！」

　　陳斌更是激動：「我信，我絕對信！張隊長就是一個神槍手，而且有擔當，非常有責任心，五裡鋪和張家屯那麼不對付，張隊長都還能不計前嫌出手，張隊長，你真的是英雄！你，你還是大俠！」

　　這一頓誇的，張陽自己都要聽不下去了，輕咳了聲：「行了行了，別英雄和大俠了，今天要做什麼？啥時候能開工？」

　　「哎呀，陳斌，你聽聽，你的大俠要讓你開工了！還在那邊站著兒呢，過來搬東西啊！」

　　「就是！」

　　陳斌憨憨笑了下：「好啦，來啦！」

　　「張隊長，我先過去了哈！」

　　跑走沒幾步，陳斌忽然回頭，又沖張陽道：「差點忘記說了，張隊長，你今天這髮型真好看！俊啊！！」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也開始誇了幾句。

　　張陽自認挺沉得住氣了，也被說得臉紅，沖他們叫道：「行了，少說我了，你們抓緊時間安排，我等著幹活呢！」

　　眾人又笑說了幾句，各忙各的。

　　蔣夢佳收回視線，沖杜淑君冷笑：「他等著幹活，等下我們乾的活，他能幹得了哪件？就貪著這幾塊錢，非得過來佔便宜。」

　　杜淑君也不爽：「林秋水真賤，本來就僧多粥少，名額有限，非要拉個人頭過來分錢。」

　　她們一面低聲說著，一面穿過長廊，去到另一邊。

　　張陽看著她們，也覺得意外。

　　就不就在禮堂後台，她們倆還因為一瓶花露水差點撕得頭破血流，互相推卸責任，這才過去多久，兩個人竟又一塊進出了。

　　林秋水離開了一小會兒，沒多久後回來，對張陽道：「張隊長，久等，來，跟我這邊來。」

　　張陽隨她往前面走去，才發現陳斌他們在前面搭起了一個長長的棚子，並在周圍掛上彩燈。

　　現場不僅有鋼筆，鉛筆，還有大量的筆墨紙硯。

　　蔣夢佳和杜淑君已經入座了，她們倆啥事沒幹，已經準備開始寫字了。

　　家書免費幫寫，掛牆上的字五毛一幅，燈謎一毛五個，寫招牌的八毛錢一個……

　　字都是按明碼標價，有文字試看，再決定要誰來寫。

　　搭好棚子後，其他人也來入座。

　　現場這麼乾的人不止他們，其他寫字先生們也在擺攤，對面還有不少高中生和大學生，也這麼擺出長長的一排桌子。

　　這塊區域是寫字的，再往前面，飄來濃濃的茶葉蛋香。

　　那香氣，熏得每一個人都發饞。

　　再外前面，還有正在熬煮的糖漿，要現場灌糖人的，還有叮咚叮咚亂敲響的粽葉糖等。

　　整一條長街都非常熱鬧，張陽在入座前望著那頭，忽然有些遺憾。

　　上一輩子因為吃不上飯，最基本的溫飽都沒有解決，逢年過節，他們張家屯裡的鄉親們有能力的就換新衣服，沒有能力的，就把看著略新的衣服洗一洗，再穿上。

　　然後，就是去找吃的，想盡一切辦法找，不是為了填飽肚子，而是為了驅趕飢餓。

　　所以，他幾乎沒有來過過城裡的節日，原來，以前城裡的元宵節這麼好看，這麼有鄉土氣息，這麼煙火人間！

　　前世出事的時間太早了，張雯和張菲都還那麼小就錢春分他們搶走了，現在，張陽忽然有些後悔，怎麼今天沒有把她們一塊帶來玩，她們還沒有玩過這麼好的元宵吧。

　　林秋水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張隊長，你還好嗎？我看你……好像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