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陪著趙東又聊了會兒，幫他分散分散注意力。

　　看趙東好一點了，他才去忙該忙的。

　　先去找個能打電話的地方給公社的人打電話，託人回家說一聲，今晚不回了。

　　然後他才騎著自行車往巡捕房那去。

　　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

　　密密麻麻全是人，排著隊的，癱在地上的，蹲在角落的，還有躺在地上蓋著白布的……

　　這裡的自行車也不像是自行車，堆疊在一起，好多就那麼摔著，像是巨大的自行車墳場。

　　情況比張陽想得要亂的多。

　　他之前一到毛栗鎮，就直接去往黑市，就算買東西，也隻在固定的一個區域內活動，還真沒想到，毛栗鎮居然這麼混亂。

　　張陽看了一陣，確定等到晚上十點都不一定輪得到他，隻能先回去。

　　趙東躺在病床上，正在和隔壁床的一個老大爺聊嗑。

　　那老大爺牙都沒了，被趙東那一連串的話逗得哈哈大笑。

　　見張陽回來，趙東立即道：「陽子！來來來，這個老大爺有五個閨女，說要嫁兩個給咱！」

　　張陽差點沒罵他有病，看到老大爺那一臉熱情，張陽把這話給生生咽了下去。

　　他走去道：「大爺，你別聽他胡扯！」

　　到床邊後，張陽把巡捕房那頭的情況說了出來。

　　趙東聽傻了：「那咋整啊，咱這一刀，就白受了？」

　　張陽感覺極大可能就是這樣了，年代局限性就擺在了這裡……

　　趙東忽然就想大哭：「哇！我差點命都交代出去了！可我他娘的已經想不起來他倆什麼樣了！除非給他倆再拉到我跟前來，我可能還有點印象。」

　　張陽道：「這你放心，我還記得他們。」

　　「這你記著也沒用啊！咋，我還能給你腦袋摳出來，看看他們長啥樣不成？」

　　他這話一說，張陽叫道：「欸，你提醒我了！」

　　趙東停下來，眨了眨淚眼：「啊？我聽你這意思，你還真有招？」

　　「確實！」說著，張陽來回地走，「你別說，你還真別說，畫下來不是沒可能的，不過我還差點！」

　　「差點啥兒啊？」

　　「筆力！」

　　他其實會畫畫，練字的時候，畫也練過。

　　不過那會兒練的都是山鳥蟲魚，人物肖像還真畫的比較少。

　　而且想是一碼事兒，那兩個人的確印在了他的腦海裡，動手畫出來是另外一碼事了，他可能真的得去找個老師練一練。

　　也許，得練素描……

　　「陽子？」趙東偏了下腦袋，「你這到底在說啥？」

　　張陽嚴肅道：「東子，這仇我一定給你報！咱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十年八年的，咱們也能等，對吧？」

　　「……十年八年，我哪裡還記得住他倆！」

　　「那沒轍，你就得忍！」

　　說著，張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我答應你，我絕對給你逮著他們！」

　　趙東自己都聽笑了：「行！十年八年啊，我等著！好過給這倆臭小子跑了！」

　　晚飯，張陽拿著搪瓷杯去打飯。

　　兩個人都是稀粥加油條，加饅頭，再加一個鹹鴨蛋。

　　怕趙東不夠吃，張陽還去外頭買了五包子，一碗面。

　　趙東大口大口，吃得狼吞虎咽。

　　張陽道：「啥樣啊，餓死鬼投胎啊，你這飯吃的！」

　　「你不懂！」趙東吃的啊嗚啊嗚，「我這叫補血，我要把我損失掉的血都給補回來！」

　　旁邊的老大爺的大女兒來送飯，瞧見他們的夥食，有點驚訝於他們的經濟水平。

　　哪有這麼在吃晚飯的，不怕沒了下頓！

　　老大爺吃得清湯寡水，也被他們的大肉包給吸引，同時越發盼著，要是這倆人高馬大的小夥子給他做女婿，那得多享福！

　　老大爺於是悄悄給大女兒說，讓她回去後，明天把兩個小妹一塊帶上，看看能不能培養出點啥感情來。

　　入夜，張陽睡在旁邊的躺椅上，給他睡得腰酸背痛。

　　更可氣的是，趙東這呼嚕聲打的，他翻來翻去，最後拿了膠布，給他把嘴巴給纏上。

　　終於，世界清凈了。

　　等第二天醒來，張陽聽到好一陣說話聲，還有熟悉的兩聲音。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張燕帶著張雯和張菲來了，就連阿挺也在。

　　兩個小姑娘圍在趙東床邊說話，阿挺坐在床尾聽著張燕和老大爺那頭說話。

　　老大爺那邊也挺熱鬧，好像來了倆女兒，在那跟張燕說得起勁。

　　「卧槽……」張陽把睜開的眼睛又閉上，他隻想睡覺。

　　結果最不放過他的，是他的好兄弟。

　　趙東一看到他睜開眼，立即伸手指著他：「快快，陽子醒了！」

　　張陽怒不可遏，坐起來：「東子你他娘的能不能閉嘴！」

　　張燕她們立即轉過頭來。

　　張雯和張菲很開心：「哥！」

　　阿挺也跑來：「陽子哥，你醒啦！」

　　張陽坐起來，摟了摟自己的頭髮，因為剃得短，髮型無所謂亂不亂。

　　張燕一頓，看出他這是沒睡好了，沖張雯和張菲道：「小點聲，你哥還沒睡飽呢。」

　　「沒事，姐，反正也睡不著了。」

　　張陽說著，爬起來端起臉盆，我去刷個牙！

　　張雯和張菲立即蹦蹦跳跳跟著出去了，阿挺也趕緊跟出去。

　　張陽一拖三，無語地回過頭來瞪他們。

　　阿挺有點局促，張雯和張菲平時就沒看過張陽眼色，這會也沒覺察他心情不好：「哥，城裡好好玩哦！」

　　「是啊哥，城裡真熱鬧，還有好多車子呢！」

　　「城裡還亂！」張陽沒好氣道，「你們別亂跑，回去找大姐。」

　　「沒事！」張雯道，「阿挺在這裡盯著呢，有他在，壞人不會對我們怎麼樣。」

　　阿挺沒想到自己肩膀上竟然還多了這麼一個責任。

　　但他更難受了，他還盯著，他自己就是被人拐賣的——

　　張陽看了阿挺一眼：「算了，這小毛頭，你們三個跟我跟緊了！一點都不省心！」

　　病房內還在聊著，老大爺的兩個小女兒對張陽很滿意，目光一直看著外面。

　　病床上的趙東就算了，今早她們來的早，沒進屋就聽到他在哼哼唧唧，那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