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不一樣？」林秋水顯出幾分著急。

　　張陽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反問道：「和別人不一樣，難道不好嗎？」

　　「不好！」林秋水語氣闆正的說道：「我好不容易趕上鄉親們的步伐，你卻說我和大家不一樣，那不是顯得我比大家又差了一截嗎？！」

　　張陽被她逗得開懷大笑，「你就這麼想成為鄉下人啊？」

　　「沒錯！」林秋水理直氣壯。

　　張陽不由得對她更加好奇了，「鄉下人有什麼好的？面朝黃土背朝天，世世代代都要在土地裡刨食吃。」

　　「同志，你這個想法是不對的！這個想法很危險啊！」

　　林秋水有些生氣，被凍的紅彤彤的臉上，寫滿了要重新教育張陽的嚴肅和鄭重。

　　「鄉親們靠自己勤勞的雙手，腳踏實地的幹活，換來踏實安定的生活，這哪裡不好？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生在哪裡，就該在哪裡發光！」

　　她說這話時，像一隻小小的老虎，兇歸兇，可也奶裡奶氣。

　　嚇唬人可以，但也就是架勢能唬人。

　　思想得多單純，才能章她一樣，看哪都覺得好？

　　張陽不明白。

　　但他覺得，怪可愛的！

　　尤其是和杜淑君她們那幾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相比。

　　林秋水乾淨得簡直像普渡眾生的仙女。

　　「張陽同志，你現在好歹也是民兵小隊的隊長，有些事情你自己想想就算了，可不能把這種不好的思想傳播給大家！」林秋水叮囑道。

　　張陽剛想點頭，又見林秋水晃了晃腦袋。

　　她連自己說出口的話都要仔細糾正：「不對！你也不能這麼想！你應該熱愛這片土地，感謝這片土地給了大家勞作的機會！」

　　張陽連連點頭，「林老師教育的是……對了，我之前聽老德叔說，你們知情隊打算明年春天給屯裡的孩子們上課，這是真的嗎？」

　　「那當然！我就是第一個報名的！」

　　林秋水的臉上重新揚起了愉快的笑意，緋紅的雙頰和歡笑的嘴角，都在無聲訴說著她內心的喜悅。

　　「我和屯裡大半數的孩子都打過交道，他們都很聰明！機靈好學，又勇敢勤勞，是讀書的好苗子！」

　　兩人說著就正巧路過了趙東的家。

　　翠蘭嫂子剛挑了水回來，她生的兩個小子，大明小明，正在幫忙把水舀進缸子裡儲存起來。

　　張陽上次來給他們家修補柵欄就發現了，翠蘭他們家沒有水井，喝水還得從別人家去挑，或者去更遠的地方打，很不方便。

　　他正想著回頭再和趙東說說，讓他多幫襯點，大明小明先看到了他們，高興的跑了過來。

　　「叔！林老師！」大明小明爽朗的喊人。

　　張陽摸了摸兩個小豆丁的腦袋，順著他們的話，問道：「這個姐姐教你們功課了嗎？怎麼張嘴就喊老師？」

　　小明搶答：「教了！」

　　大明解釋：「林老師教了咱倆算數！三隻雞和四隻雞加一起，是七隻雞！」

　　小明奶聲補充：「五分錢加五分錢，等於一毛錢！」

　　張陽莞爾，「看來還真教了。林老師很厲害的，以後你們可得跟著林老師好好學！」

　　林秋水沒料到張陽會誇自己，驀然紅了臉。

　　大明看見了這變化，驚訝不已，「林老師，你咋變色了？」

　　林秋水趕緊轉過身去！

　　這孩子！

　　是不是虎！

　　怎麼啥話都往外蹦！

　　偏偏張陽還就著童言童語，繼續開玩笑。

　　「看吧，我就說你們林老師厲害吧！她會的本事多的很，不止算數和變臉，還有很多很多。」

　　林秋水羞得待不下去，加快腳步走開了。

　　大明小明愣愣的，「老師咋走了？」

　　張陽和他們道別，「老師和我還有事情要辦，我們先走了。你倆乖乖在家幫媽媽的忙，回頭我再來教你們鍛煉身體！」

　　「嗯！」小豆丁們重重點頭。

　　張陽趕緊追上林秋水。

　　看她沒注意前邊的一個小坎，預判到她可能又要踏空，趕忙伸手扶了她一下。

　　林秋水果然險些沒站穩，一個踉蹌！

　　幸好張陽扶住，她才不至於又摔一下。

　　「屯裡的路就是這樣，坎坷不平的，走路要專心。」張陽平淡的說道。

　　林秋水的臉又是一陣紅。

　　這次，連露在棉帽外邊的半截耳朵，都紅得好像快要滴血。

　　看見她這麼不經逗，張陽的話不禁多了起來。

　　「看你被杜淑君她們幾個欺負的時候，也沒有這麼不扛事啊。我這也沒說什麼，你不用不好意思。」他寬慰道。

　　提到杜淑君，林秋水的臉上收斂起了笑意，又變回嚴肅認真的樣子。

　　「在衛生所的時候，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你。要不是你幫忙說話，還不知道她們要怎麼鬧下去。」

　　張陽並沒有覺得這是多大的事，「舉手之勞。」

　　但想到當時有那麼多人在場，杜淑君她們幾個都蹬鼻子上臉的。

　　誰知道，這知青隊關起門來，要怎麼欺負林秋水？

　　他深看了林秋水的背影一眼，心中很不是滋味。

　　「林秋水。」他忽然叫住走在前面的姑娘。

　　林秋水回過頭來，翦水的眸子盈亮盈亮的，盛滿了天真無邪。

　　張陽的心底忽然火辣辣的燃了起來。

　　「你記清楚了，這條路就是通往我家的路。」

　　「以後如果知青隊再有人欺負你，你就來我家找我。」

　　「隨時，任何事，都可以。」

　　林秋水怔了怔，臉又紅了，「好……其實也不會有什麼事……但還是謝謝你了，張陽！」

　　說完這番話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大家都低著頭往前走，誰也沒再開啟新的話題。

　　就這樣走回了張陽家。

　　趙東還在這兒沒走，他手裡捏著一根硬邦邦的紅薯幹，正在院子裡曬暖。

　　看見張陽回來，他一骨碌的從小凳上彈起來，「你可算回來了！咱姐剛剛還要念叨，讓我趕緊去替你，好讓你回來眯一會兒……這白天的日子短，沒一會兒又得天黑，又要去巡山了！」

　　張陽假裝生氣，剜他一眼，「那你倒是去呀，怎麼沒動？我看你不是坐在院子裡不急不慢吃東西嗎？」

　　趙東羞愧，撓著後腦勺，嘴裡的紅薯幹還沒嚼完，「我，我想著吃完就去……」

　　「陽子，回來啦？趕緊進屋喝口熱湯！」李慧芳迎了出來，「竈上煮了白蘿蔔，娘放了幾片野豬肉進去，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