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掉了
「王媽,這是我媳婦兒,江然。」
陸承拉過江然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大大方方的介紹。
那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江然慌亂的心,莫名安定了些。
「這是我大舅哥,江默。」
江默被這陣仗弄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聽到介紹,隻是僵硬的點了點頭。
「快進去吧,外面冷。」
王媽連忙把他們迎了進去。
一進院子,江然和江默就徹底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了。
這哪是什麼普通的四合院。
院子裡種著兩棵巨大的海棠樹,枝椏遒勁,可以想見春天花開時的盛景。
抄手遊廊連接著各個房間,廊下的柱子都刷著朱紅的漆,上面雕著繁複的花紋。
地上鋪著青石闆,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正房的門窗都是上好的金絲楠木,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地方,比她見過的,宋青雅那個家,還要氣派,還要有底蘊。
這裡,就是陸承的家?
江然的心裡,五味雜陳。
「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倒茶。熱水跟飯菜都備好了,就等你們回來呢。」
王媽熱情的招呼著,轉身就要去廚房。
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正房裡傳了出來。
「讓他進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威嚴,讓整個院子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王媽的臉色變了變,她擔憂的看了一眼陸承。
陸承的眉頭也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
他鬆開江然的手,低聲對她說:「你跟哥先在這兒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江然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知道,正主兒,要登場了。
陸承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楠木門。
江然和江默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王媽給他們端來了熱茶和幾樣精緻的點心。
可誰也沒心思吃。
江默是緊張,江然則是心裡裝著事。
她不知道陸承的爺爺會跟他說什麼,但她知道,絕不會是什麼好話。
畢竟,門不當戶不對,是這個時代婚姻裡,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她正想著,正房的門,開了。
陸承從裡面走了出來,臉色有些難看。
他身後,跟著一個拄著拐杖,身形清瘦,但腰桿卻挺得筆直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臉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銳利的像鷹,彷彿能看穿人心。
他一出來,整個院子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江然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知道,這位,就是陸承的爺爺,那個隻聞其名的「領導」。
陸振國。
陸振國的目光,沒有在自家孫子身上停留,而是徑直落在了江然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挑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他原以為,能讓他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孫子動了凡心的,會是個什麼妖妖嬈嬈的狐狸精。
卻沒想到,竟是這麼個……乾淨通透的姑娘。
長得是好,眉眼間也帶著股子機靈勁兒。
可這身子骨,太單薄了些,看著就不像個能生養的。
t而且,眉宇間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勁兒,也讓他有些不喜。
他們陸家的媳婦,可以不漂亮,可以沒文化,但一定要溫順,要聽話。
這個丫頭,看著,就不是個安分的。
「你就是江然?」
陸振國終於開了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又冷又硬。
江然站起身,迎著他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的點了點頭。
「陸爺爺好,我是江然。」
「呵。」
陸振國冷笑一聲,手裡的拐杖在青石闆上重重一頓。
「鄉下來的丫頭,倒是好手段。」
「竟能讓我這個六親不認的孫子,為了你,連家都不要了。」
王媽的臉上,血色盡褪,擔憂地看著江然。
江默更是「噌」的一下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下意識地就想擋在妹妹身前。
陸承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他往前一步,剛想開口,卻被江然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按住了。
江然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衝動。
然後,她擡起頭,迎上陸振國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臉上沒有半分被刁難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禮貌的笑。
「陸爺爺,您誤會了。」
她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泉水,在這壓抑的院子裡,格外悅耳。
「陸承他不是不要這個家,他隻是……想換一種方式,來證明他自己。」
「至於我,」她頓了頓,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著自信的光,「我雖然是鄉下來的,但我靠的是自己的雙手吃飯,沒偷沒搶,也沒用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您要是非覺得,陸承看上我,是我的手段,那隻能說明,您孫子的眼光,確實不錯。」
她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軟中帶硬。
既解釋了陸承的行為,又不動聲色地誇了自己,順便,還把陸振過的話給堵了回去。
陸振國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著文文弱弱的小丫頭,嘴皮子竟然這麼利索。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眯了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這丫頭,有點意思。
「哼,牙尖嘴利。」
他冷哼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往飯廳走去。
「開飯。」
陸家的家宴,豐盛得超出了江然和江默的想象。
八個熱菜,四個冷盤,還有一盅看著就很補的烏雞湯。
可這頓飯,誰都吃得食不下咽。
飯桌上,陸振承就像個透明人,一句話不說,隻顧著給江然夾菜。
那張冷峻的臉上,寫滿了「我媳婦兒我來疼,誰也別想欺負她」的護犢子樣。
陸振國則是全程闆著一張臉,時不時地,就拋出一兩個尖銳的問題。
「聽說,你在鄉下開了個廠子?」
「嗯,一個小作坊,帶著村裡的姐妹們,做點手工皂和衣裳,掙點辛苦錢。」江然放下筷子,回答得體。
「辛苦錢?」陸振國嗤笑一聲,「我可是聽說了,你那廠子,都把生意做到省城去了。連宋建軍他老婆,都成了你的座上賓。你這丫頭,本事不小啊。」
這話聽著是誇,實則是在試探和敲打。
江然心裡跟明鏡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