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陸承走了。
那輛綠色的吉普車消失在晨霧瀰漫的村口,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悄無聲息,卻暈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江然在村口站了很久。
直到太陽升起,驅散了晨霧,將遠處的山巒染上一層金邊,她才轉身,回了屋。
再從屋裡出來時,她臉上的脆弱和不舍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決絕。
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那個男人把他的命,他的心,都壓在了她身上。
她要在他離開的日子裡,把他們的家,他們的事業,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要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強到足以讓他再無後顧之憂。
「哥!」
她走到正在院子裡劈柴的江默面前,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現在就去趟縣裡,幫我把張大壯跟運輸隊所有人都叫回來!」
「我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江默劈柴的動作一頓,他擡起頭,看著妹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什麼都沒問,隻是點了點頭。
「好。」
「王小琴!沈淮!」
江然又沖著不遠處的廠房方向喊。
「你們也過來!開會!」
半小時後,江家小院裡,站滿了人。
運輸隊的張大壯帶著十幾個皮膚黝黑的壯小夥,一個個身闆挺得筆直,看著江然的眼神,全是信服和期待。
王小琴和沈淮也放下手裡的活,帶著幾個廠裡的核心骨幹,拿著小本本,一臉嚴肅地在旁邊等著。
江然沒說廢話。
她直接讓江默把那個裝滿一萬塊錢的帆布包,放到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嘩啦」一聲,拉開拉鏈。
一沓沓嶄新還帶著油墨香的大團結,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整個小院,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那紅色的票子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晃得人眼暈。
「這...這是...」
張大壯結結巴巴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我從京市帶回來的第一筆預售款。」
江然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驚雷,在每個人頭頂炸響。
「一萬塊。」
「也是我們『江然』牌打響全國的第一炮!」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那個隻能在縣裡撲騰的小作坊,小車隊了。」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的野心。
「我們的目標是全國!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江家村,能做出全中國最好的香皂和最新潮的衣裳!」
「現在,我宣布幾件事。」
「第一,運輸隊即刻起正式更名為『紅星物流』。張大壯!」
「到!」
張大壯一個激靈,猛地挺直了腰闆。
「我給你三天時間,五千塊錢!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買也好,租也好,借也好!三天之內,我至少要看到五輛解放卡車停在咱們村口!」
「咱們的貨,要從江家村一路通到省城,通到京市!我要讓『紅星物流』的旗子,插遍全國!」
五輛解放卡車!
張大壯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看著桌上那沓錢,激動得渾身發抖。
「是!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制皂作坊跟服裝廠合併,正式成立『江然實業有限公司』!」
江然的目光,又落在王小琴和沈淮身上。
「王小琴,你擔任生產部部長!剩下的錢,都歸你調配!」
「我同樣給你半個月時間,擴建廠房,招募新工,把我們的生產線給我擴大十倍!」
「半個月後,京市百貨大樓的第一批貨,必須保質保量的發出去!」
「是!廠長!」
王小琴的臉漲得通紅,她知道,這是江然對她最大的信任。
「沈淮!」
「在!」
「你擔任公司的副總經理,兼研發部和行政部部長!」
「我需要你,立刻著手制定最完善的工廠管理制度,薪酬制度,和保密制度!」
「我還要你,立刻組建我們的設計團隊!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我們『江然』牌的第一個春季系列,出現在京市百貨大樓的櫥窗裡!」
江然的每個指令,都清晰果斷,帶著不容置疑的魄力。
整個江家小院,所有人的血,都被她點燃了。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錢堆前意氣風發的姑娘,隻覺得,跟著她,好像真的什麼都能做到。
會議一結束,整個江家村都像一台上滿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張大壯揣著五千塊巨款,領著手下那幫兄弟,當天就開著吉普車奔赴省城,那股子勁頭,活像要去打一場大仗。
王小琴則是拿著錢,挨家挨戶地去跟村裡人談租地,談招工,那風風火火的樣子,活像個女將軍。
沈淮把自己關在屋裡,熬了好幾個通宵,寫出了一份厚厚的、堪比教科書的公司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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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然,則把自己關進了新廠房的設計室。
她要爭分奪秒。
她要在陸承回來前,讓他看到一個全新的,讓他都為之驕傲的商業帝國。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可江然知道,越是平靜,底下藏的漩渦越是洶湧。
錢富貴倒了,縣服裝廠還在。
宋建軍妥協了,可那個叫李曼雲的女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
三天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江家村的村口。
是江雪。
她穿著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髮枯黃,面容憔悴,再沒了當初那副養尊處優的嬌小姐模樣。
她一進村,就「噗通」一聲,跪在了江家小院的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爸!媽!我錯了!你們讓我回來吧!」
這一跪,再次引來了全村人的圍觀。
「哎喲,這不是江家那個養女嗎?怎麼混成這個樣子了?」
「可不是嘛!當初走的時候多風光,現在看著,比咱們村裡最窮的人家還不如。」
「活該!誰讓她當初不識好歹,非要跟然然作對!」
議論聲針似的,紮在江雪心上。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快嵌進肉裡,臉上卻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必須回來,隻有回江家,才能重新過上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