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救星
文化人辦事,講究一個理字。
江然穿過那些同情跟幸災樂禍的目光,徑直走向村子東頭的知青點。
那是一排破舊的土坯房,風雨在牆上留下斑駁痕迹,一道道跟老人的皺紋似的。
院子裡稀稀拉拉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個角落裡,幾個男知青正圍著下棋,對她的到來隻是懶懶的擡了下眼皮。
江然的目的很明確。
她不是來找人幫忙打架的。
對付錢家那種在規則裡下蛆的人,拳頭隻能解一時之氣,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她需要一個筆杆子。
一個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不,是能把本來就是白的東西,擦得更亮,亮到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筆杆子。
她穿過院子,走到最角落的一間小屋前。
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面一個清瘦的身影正伏在桌上寫著什麼。
「沈知青。」
江然輕輕的敲了敲門。
屋裡的人擡起頭,露出一張乾淨的臉,有幾分書卷氣也有些憂鬱。
他叫沈淮,是知青點裡最沉默寡言的一個。
聽說他家裡成分不好,下放前是京市的大學生,一手好字,文章也寫得極好,但平時從不與人深交,總是獨來獨往。
沈淮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有些意外的看著門口的江然。
「江然同志,有事嗎?」
他的聲音很輕,透著疏離。
「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江然開門見山。
沈淮的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他不喜歡麻煩。
「我...我可能幫不上什麼。」
「你能。」
江然的語氣很肯定。
她走進小屋,屋裡很簡陋,就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堆滿了書。
「我想請你幫我寫一份材料。」
「寫材料?」
沈淮更疑惑了。
「對。」
江然把作坊被封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但她說的重點不是錢家怎麼使壞,而是程序上的漏洞。
「村委會開了會,全體村民簽了字,公社的章也蓋了,這塊地就是我們村的集體建設用地。」
「但是現在,土地所的人憑著一句公社沒有備案,就貼了封條。」
「沈知青,你讀的書多,你告訴我,這合不合規矩?」
沈淮沉默了。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聽明白了江然的意思。
這不是一封簡單的申訴信,這是一篇要講法理的文章。
「你想怎麼寫?」
他問。
「我不懂怎麼寫,我隻知道道理。」
江然看著他,「材料是我親手交到公社的,現在他們說丟了,這個責任該誰負?」
「土地所越過公社,直接來村裡封停一個經過公社批準的項目,這個行為該怎麼定性?」
「因為他們內部的失誤,給我們家,給我們整個紅星村造成的經濟損失,這個賬又該怎麼算?」
江然每問一句,沈淮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沒想到,一個農村姑娘,思路能這麼清晰,看問題能這麼透徹。
這已經不是私人恩怨了,這是在拿規矩和程序當武器。
「這件事,牽扯到公社的錢副站長。」
沈淮提醒她,聲音有些猶豫,「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跟公社的領導對著幹,不是明智之舉。
「不是我要跟他對著幹。」
江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是他非要擋我的路。路被石頭堵了,總得有人把石頭搬開。」
沈淮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他在這裡待了三年,見過的都是家常裡短雞毛蒜皮。
這是他頭一回,在一個女人身上看到這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我可以幫你寫。」
他終於開口,「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江然就知道,他不是一個會被幾塊錢收買的人。
沈淮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封泛黃的信紙上,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妹妹在老家身體一直不好,需要一種葯,縣裡藥店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如果你能幫我弄到葯,這份材料,我幫你寫,而且,保證讓他們無話可說。」
江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信紙上的字跡娟秀,但能看出寫信人的虛弱。
她心裡一動。
「什麼葯?」
「盤尼西林。」
沈淮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奢望。
那是救命的葯,管控極嚴,別說他一個下放知青,就是縣裡的幹部,都很難弄到。
江然的嘴角卻一翹。
盤尼西林?
這東西,別人弄不到,對她來說,卻不是什麼難事。
她的系統商城裡,就有。
而且,價格不貴,隻需要100點親情值。
她看著沈淮充滿希冀又不敢抱太大希望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
「三天之內,我把葯給你拿來。」
沈淮的身體猛的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你...你說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
江然說完,轉身就走,「你現在就可以開始寫了,我要最快的時間拿到。」
看著江然乾脆利落離去的背影,沈淮愣在原地。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給他灰暗的小屋,帶來了一絲光亮。
公社大院。
紅磚砌成的二層小樓,在周圍的平房裡,顯得格外氣派。
陸承一身煞氣的走到門口,門口傳達室的大爺剛想攔他,就被他那要吃人的眼神給嚇得縮了回去。
他徑直上了二樓,目標明確——錢副站長的辦公室。
「砰!」
一聲巨響,辦公室的木門被他一腳踹開。
屋裡的兩個人嚇了一跳。
錢富貴正翹著二郎腿,端著一杯熱茶,優哉遊哉的聽著他外甥李二狗吹噓。
「舅,你是沒看著,那江家人臉都白了!尤其是王大山那個老東西,差點沒跪地上!!」
「活該!跟我鬥,他們還嫩了點!」
錢富貴得意的呷了口茶。
「就是!還有那個陸承,他不是能耐嗎?我倒要看看,沒了張大壯,他的拖拉機還能不能跑起來!」
話音剛落,門就被踹開了。
陸承跟尊鐵塔似的堵在門口,陰沉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定格在李二狗那張得意忘形的臉上。
「你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跟從胸腔裡擠出來似的,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李二狗嚇得一個哆嗦,手裡的瓜子都撒了一地。
「陸...陸承?你...你想幹什麼?這裡是公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