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嗷的一聲，就跟頭髮了瘋的野狗似的，張牙舞爪的就朝劉桂芝撲了過去！

　　那架勢，活像是要把劉桂芝給生吞活剝了。

　　劉桂芝這些年被她欺負慣了，看著她這副樣子，下意識的就想往後躲。

　　可她還沒來得及動，兩道身影，一高一矮，已經同時擋在了她身前。

　　高的是江默，他手裡還拎著半根沒劈完的木柴，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此刻全是散不去的寒氣，一雙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的盯著王翠花，跟看一具屍體似的。

　　矮的，是江然。

　　她沒拿東西，也沒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站著，那雙清淩淩的眼睛淡淡的掃過王翠花，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跳樑小醜的漠然跟……冰冷。

　　「怎麼？」

　　江然輕輕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像冰珠子掉在玉盤上，清脆又凍人。

　　「王嬸兒，打人不成，還想訛人？」

　　她這話一出，王翠花那撲上來的動作猛的一僵。

　　她看著擋在面前的江家兄妹，又看了看院門口越聚越多，對著她指指點點的村民，心裡的那股子邪火，莫名其妙的就弱了半截。

　　特別是江然那雙眼睛。

　　太冷了。

　　冷的讓她心裡直發毛。

　　可就這麼認慫，她王翠花以後在村裡還怎麼擡頭做人？

　　「我訛人？！」

　　王翠花眼珠子一轉，心一橫，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兩條腿亂蹬，兩隻手不停的拍著大腿，開始撒潑打滾。

　　「哎喲喂！打人啦！殺人啦！」

　　「劉桂芝這個黑了心的爛貨，她嫉妒我生了兒子，她自己生不出帶把的，就打我！她要打死我啊！」

　　「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沒天理了啊！大傢夥兒都來給評評理啊！」

　　她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滾來滾去，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身後那幾個婆娘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桂芝嫂子，你也太狠了！翠花她不就是嘴碎了點，你怎麼能動手打人呢？」

　　「再怎麼說，咱們也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有啥話不能好好說？」

　　「快！快去叫大隊長來！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幾個人一唱一和，擺明了是想把事情鬧大，讓江家下不來台。

　　劉桂芝被她們這顛倒黑白的話氣的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農村婦女，吵架都吵不明白，更別說跟王翠花這種潑婦對罵了。

　　江衛國黑著一張臉，抄起門邊的扁擔就要往外沖，卻被江然一把拉住了。

　　「爸，別髒了您的手。」

　　江然沖他搖了搖頭，然後，她走到院子中央，看著在地上打滾撒潑的王翠花，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看得王翠花心裡莫名其妙的一突。

　　「王嬸兒，您先別哭了。」

　　江然的聲音清清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您剛才說的話，我可都聽見了。您說我娘，因為嫉妒您生了兒子，所以才打您。是吧？」

　　王翠花一愣，隨即哭嚎的更大聲了。

　　「可不是嘛！她就是看我不順眼！看我們家有根！她就是嫉妒！」

　　「那您這話可就奇怪了。」

　　江然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我娘生了我哥，那也是帶把的。我哥現在，可是咱們廠裡闆上釘釘的採購部長，一個月光工資就三十塊，比您家男人在地裡刨一年掙的還多。」

　　「我娘有這麼出息的兒子，她嫉妒您什麼？嫉妒您家男人懶得要死，還是嫉妒您家兒子到現在連個媳婦都說不上？」

　　江然這番話，說的又快又脆，跟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的，一點情面都沒留。

　　「噗嗤——」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就是一片壓不住的鬨笑聲。

　　是啊！

　　人家江家現在是什麼光景？

　　閨女是廠長，是能上省城報紙的大人物！

　　兒子是採購部長，一個月掙三十塊！

　　就是江衛國那個殘了腿的，現在在廠裡當技術顧問，聽說一個月工資都比他們這些壯勞力高！

　　人家憑啥嫉妒你王翠花？

　　王翠花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那張本來就火辣辣的臉，這會兒更是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怒，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你個小賤人！你胡說八道！」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江然的鼻子就想罵。

　　「我胡說？」

　　江然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冷了下去。

　　「王嬸兒，我敬您是長輩，才給您留幾分面子。您可別給臉不要臉。」

　　「您大清早的，堵在我家新姑爺的門口，對著我這個還沒過門的新媳婦，說那些不乾不淨的話，敗壞我的名聲，您安的什麼心？」

　　「我娘護著我，氣不過推了您一下，您就倒在地上撒潑打滾，說我娘要殺了您。您這是想幹什麼？想訛我們江家多少錢？」

　　「我告訴您，王翠花。」

　　江然往前走了一步，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全是冰冷的寒意。

　　「現在是新社會了，講究的是法律！您這種行為，叫誹謗！叫敲詐勒索！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還有你們幾個！」

　　她的目光，又冷冷的掃過王翠花身後那幾個幫腔的婆娘。

　　「聚眾鬧事，擾亂社會治安，煽動鄰裡矛盾！你們也一個都跑不掉！」

　　法律？

　　坐牢？

　　這幾個字，對這些一輩子都沒出過村子的農村婦女來說，實在是太嚇人了。

　　那幾個婆娘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一個個嚇得往後縮，再也不敢多嘴。

　　王翠花也被她這副樣子給鎮住了，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

　　「你……你嚇唬誰呢！我……我才不怕！」

　　「不怕？」

　　江然笑了，「那正好，我正想請村裡的沈知青，幫我寫份舉報材料，送到公社去。讓公社的領導們，也來評評理。」

　　「看看我們江家村，到底是哪個在破壞鄰裡和諧，又是哪個，在給咱們村的臉上抹黑！」

　　這話一出，王翠花的腿，徹底軟了。

　　她再潑，也知道，這事要是真捅到公社去，那可就不是挨一巴掌那麼簡單了！

　　「不……不是的……然然，你聽我解釋……」